写在前面
春节期间读完了这本《终极金钱心智》，作为《巴菲特之道》作者的又一力作，本书再次从投资哲学和方法论角度阐释了价值投资体系，这是一本关于“道”的书。全篇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分析指标和投资案例，但对于有经验的投资者来说那些看似简单抽象的内容实际才是投资中真正困难和有价值的部分。本书作者行为上略有冗杂，牵扯了很多相关人物的生平、思想，但对于时间相对充裕的假期来说刚好够用，重新理顺投资理念。
巴菲特用金钱心智（Money Mind）描述他认为成功的投资者应具备的个人气质，原文如下：
"I call this a money mind."
"People can have IQs of 120, 140, or even higher. Some people's minds are very good at one thing, and others are good at another thing. They can do most things that ordinary people can't do. But I know some very smart people who, because they don't have a money mind, make very foolish decisions. They don't have capital allocation ability, and that's the talent we need. People who lack a money mind are certainly not what we want."
在我看来，独立思考、坚定信念、敢于行动、忍受逆境、博学广闻、实事求是都是金钱心智的必要部分。这帮助我们能判断价值、建立仓位、等待价值回归并走向财富自由。
记于浙江兰溪&杭州
Chapter 1 – 年轻的巴菲特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作为世界上最成功的投资者（可能没有之一），巴菲特的成长故事已经被不同的作者广泛传播，诸如6岁摆摊卖糖果、口香糖和汽水、11岁开始股票投资、17岁投资二手弹珠机等奇闻轶事。但本书更多想要探索巴菲特的思想起源，为什么会产生对商业的兴趣、怎么看待商业投资，可能1941年小巴菲特读的《1000种赚1000美元的方法》是一个可能的答案。除了赚钱创业的具体建议，此书也通过一个个案例点燃了巴菲特的致富梦想。尤其是哈里·拉森的故事，他通过在药店摆放体重计并通过赚钱后买更多体重计实现了复利增长，“用钱生钱”的复利思维正是巴菲特金钱观的底色。当然在这本书中还有很多意义非凡的建议，例如：①创办企业的第一步是了解情况，大量阅读出版物&了解他人经验，既要了解如何成功也要去避免失败；②采取行动，开始赚钱的方法就是开始行动，完美的时刻从来都无法预知。③创立的企业就像离开港口的航船，商业海洋上必须依靠自己的判断和能力。
1950年，巴菲特读到了《聪明的投资者》，并在随后申请加入了哥伦比亚大学，踏入本·格雷厄姆和大卫·多德的课堂。这两位价值投资的开山鼻祖一改往日华尔街的投机氛围，真正回归到关注公司本身。并且还提出了价值投资的原始教条——用50美分买价值1美业的股票。尽管今天价值投资常被误解为买低PE、高ROE股票并长期持股，但真正的价值投资关注的是“价值”本身，这也是后续章节会讨论的价值投资的演变，价值的定义在变化但是低买高卖是永恒的信条。1954-1956年，巴菲特为老师格雷厄姆工作，也通过业余的活动积累了声誉。
1956年，巴菲特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合伙企业，主要吸收来自家人、朋友的资金。约定的合伙协议中特别提到：①保底6%年回报，超额部分投资人获得75%、巴菲特保留25%，若未达到6%则不收取任何费用；②忽略每天、每周、每月的股票市场波动，管理人巴菲特也不会从事预测股市和经济周期的活动。到1961年，31岁的巴菲特已经管理着720万美元、个人财产也达到了100万美元。通过应用格雷厄姆的烟蒂股投资策略，1957-1969年巴菲特的年化收益是29.5%，但1969年狂热的市场让巴菲特也无从下手并决定关闭了合伙企业。值得学习的是，巴菲特在时不利兮的时刻并没有动摇信念去应用没有完全理解、没有验证过的投资策略，坚守了投资纪律。
巴菲特的投资之旅并未止步于此，满足于成为一个millionaire，而是向着价值投资的新阶段迈进。
Chapter 2 – 投资哲学的发展
投资是思想的游戏
本章鲜明的提出，投资是思想的游戏、受到投资哲学的影响。而投资哲学的定义，就是关于金融市场如何运行、如何运用这些认知为投资目标服务的一系列信念和见解。在巴菲特看来，金钱心智（Money Mind）就是这样一种投资哲学。
书中重点讨论了3位影响巴菲特一生的重要人物：
父亲——霍华德·霍曼·巴菲特
巴菲特常常提到卵巢彩票的故事，认为自己的成功是因为出生在正确的时间（1930年）和正确的地点（美国），这个资本主义的自由国度给了他充分的成长空间。父亲霍华德传授了他良好的个人特质和品格，这包括：①独立思考，远离社群独立思考是必要的；②自我实现，不应墨守成规而是坚持做自己关心的事，尽管保持独立需要付出代价。除此之外，热爱阅读的习惯、餐桌上的时事讨论、爱国主义精神和诚实、正直的品格也都是父亲留给巴菲特的宝贵财产，这也是一个父亲给儿子的终极礼物。当然他没有经常提到的是，霍华德作为共和党参议员的身份也带来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导师——本·格雷厄姆
作为价值投资之父，格雷厄姆的重要性无需多言。《聪明的投资者》不仅提供了分析工具，也描述了投资中的情感框架，请想想诸如“市场先生”的经典比喻。该书中的第8章-投资者与市场波动、第20章-作为投资核心概念的安全边际是格雷厄姆投资哲学的集中体现。巴菲特提醒到：要想获得一生的投资成功，并不需要过人的智商，需要的是一个健全的决策知识框，以及防止情绪腐蚀该框架的能力。格雷厄姆除了钻研投资之外，对古典时代希腊和罗马的著作也有广泛涉猎，尤其青睐斯多亚学派的“理性”状态——一种坚实的平静状态，没有痛苦、没有担忧，并且忽略生活中那些无法控制的方面。
挚友——查理·芒格
1959年巴菲特认识了查理，开始了长达64年的友谊，他们是完美的“飞行员和副驾驶”。查理身上有种类似于格雷厄姆的特质，他们也都信奉富兰克林终身学习的信条。总的来说，查理的核心思想包括：①发展通识智慧，对各个学科的主要模型有基本了解；②从失败中学习，逆向思维+寻找人类心理中固有的错误（查理名言——我只想知道我会在哪里死去，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去那里）；③拥抱理性，通过思考和分析来学习。也正是查理的出现，帮助巴菲特摆脱了烟蒂股投资的窠臼，开始以公允的价格去购买优秀的企业。
Chapter 3 – 价值投资的演变
我是15%的费雪，85%的格雷厄姆
价值投资本身也在不断进化，一方面在早期价值投资观念普及后市场的学习效应会快速使得旧有投资机会消失，新兴经济模式的出现也从根本上打破了“边际效用递减”的经济学魔咒进而发展出了新型企业。但令人惊讶的是，巴菲特也始终在进化自身的投资框架，年龄并没有束缚住他。价值投资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同样以三位著名人物为代表：
格雷厄姆：烟蒂股投资
格雷厄姆为全球投资世界带来了曙光，创造了“内在价值”、“安全边际”、“市场先生”等关键概念。但格雷厄姆更多关注历史信息，根植于财报上的数字选择标的，虽然确定性最高但在摆脱1929年大萧条之后满足要求的公司变得越来越少，具备鲜明的时代烙印。
费雪：成长股投资
巴菲特投资的转折点是“高价”买入喜诗糖果（尽管4X PE和3X PB在今天已经不算是高溢价收购），成长价值和公司的竞争优势开始得到关注，这也是查理·芒格给巴菲特带来的最大改变。巴菲特开始重新思考价值的涵义，逐步意识到成长本身也是价值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重要的部分（因为企业存在是为了再投资，而不是破产清算）。并且另一重要趋势是，1980s后美国企业更多将资本投入到无形资产（专利技术、版权、商标、品牌等），而非报表端清晰的实体资产，相应的PB指标会出现上移（考虑到多数无形资产投资没有被资本化，而是直接确认进入当期费用；或者有些费用支出对无形资产增长的贡献无法计量）。巴菲特将注意力转移到公司的竞争地位、市场前景、盈利水平和现金回报，尤其关注资本配置能力和维持复利效应的能力。1958年菲利普·费雪出版了《怎样选择成长股》（尤其建议关注第3章——买什么：普通股投资的15个原则），巴菲特随后也与其会面并留下了深刻印象。当然在对于未来成长的预测上天生会有难度，巴菲特的态度是：①在能力圈内投资；②追求模糊的正确。
比尔米勒：拥抱创新
谈到创新就不得不谈到约瑟夫·熊彼得和他经典的“创造性破坏”观点，随后的卡萝拉·佩蕾丝则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泡沫与黄金时代的动力学》中进一步完善了理论框架。我们身处于第五次技术革命之中，信息技术的进步带来了信息聚集、去中心化、全球化。布莱恩·阿瑟的边际效用递增、网络效应、正向反馈、锚定效应等概念则帮助我们锁定在这一新变革中潜在的赢家。这两位学术大师都来自于圣塔菲研究所，这也正是来自爱丁堡的资管巨头柏基赖以成功的学术宝库。而在美国市场，代表性的投资者则是比尔·米勒，美盛资本（Legg Mason Capital Management）的传奇基金经理，1991-2005年年化复合回报16.44%。米勒将注意力放在尚未被认为是价值投资标的的公司上（尤其是科技型公司，例如亚马逊、美国在线、戴尔），开始基于对未来价值的判断给出更高的市场报价。他的名言是：“跳到历史的终点回望今天，任何股票的价值100%取决于未来而不是过去”。
Chapter 4 – 企业驱动型投资
像做企业一样做投资
价值投资者对市场的态度始终是保持距离，只在给出非理性报价时才参与其中。那么在其他时间，价值投资者的主要工作就是将自己视为股票背后企业的主人，重在检定公司的内在价值。在本书作者罗伯特·哈格斯特朗出版的另一本著作《巴菲特之道》中有更为详细的说明。简要概括来看，主要有四大准则：
1）企业准则：购买股票就是购买公司，要尽量在能力圈内投资、买看得懂的公司，并且尽量避免那些试图转型和困境反转的公司（一英尺VS七英尺的围栏）。最好的企业应该拥有良好前景和持续的竞争优势。
2）财务准则：资本回报、现金利润。前者指要关注ROE，衡量资本创造利润的能力（需要避免加杠杆和会计调整带来的虚假数字），高ROE是复利的根源；后者则检查利润的水分，因为当期利润≠现金回笼，尤其是资本开支巨大的公司。
3）市场准则：保留安全边际，永远在低价买入。内在价值不是一个明确的数字，追求模糊正确即可。但巴菲特在估值时往往采取先按照10%折现率折现，再计算安全边际之后建仓。
4）管理准则：管理层最重要的能力是资本配置（正如我们之前读的马拉松资本《资本回报》中所提到的一样），其次寻找具有诚信的CEO。
对我而言，以上内容在过去10年的学校教育和工作历练中已经成为肌肉记忆，但本章末尾提到的应当市场的态度则再次警醒我关于投资心态的重要性：保持耐心，人们所有的不幸都源于这样一个原因，那就是无法安静的呆在一个房间里。复利效应初期可能并不显著，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其威力会逐渐显现。
Chapter 5 – 并非主动管理不行了
大多数主动管理者所使用的策略不起作用
本章辛辣的批判了当前全球资产管理行业所面临的问题，学术派对金融界的影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尤其是在现代组合理论、有效市场假说流行的基础上，类似伯克希尔哈撒韦这样投资的机构反而成为了另类。我认为真正的原因可能是错误的激励机制，资产管理行业和靠投资赚钱已经事实上成为了两个行业，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资管行业已经成为买方机构、卖方机构、专家公司、数据公司的利益共同体，以基于AUM的管理费为养料。而那些真正有投资赚钱能力的基金经理往往会在具备一定基础后出于种种原因选择单干而非继续任职于资管机构，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进而继续侵蚀投资者对主动管理机构的信任。这并不是说所有的买方投研人员都是庸才，但显然投资不是一项可以随意复制的寻常能力。更为重要的是，现在的金融学教育体系仍在继续传播错误的理念，笔者本人读书期间也曾被风险=波动性的定义困扰过，这在本章亦有说明。
下面我们无意记录两派人马各自的立场，而重点阐释价值投资者怎么看待一些关键概念：
1）风险：真正的风险是对价值的错误判断，短期浮亏和永久的资本损失并不相同。波动最小的投资组合，不能产生最优的长期投资回报，股价波动不是必须被打败的魔鬼。
2）组合多元化：相比于拥有少数优秀企业，过分多元化是愚蠢的。减少持股数量，组合波动会放大但是击败市场的可能性上升，对投资而言重点不是做对和做错的次数，而是做对赚了多少&做错亏了多少。盲目多元化是无知的保护伞，只能获得平均水平。
3）市场有效性：市场是有效的，但并不总是有效。投资者跑输大盘可能不是因为市场有效，而是他们使用的策略很愚蠢。
最后，巴菲特谈到了他对现代组合理论信徒的态度，实际上他们为价值投资者提供了非凡的服务，有这样的对手实际上在经济上、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是巨大的优势。
Chapter 6 – 金钱心智：运动员、教师、艺术家
最后一章主要是对价值投资的溢美之词，当然这也理所当然。具有金钱心智的人像运动员一样，有竞争力、有赢的渴望。具有金钱心智的人像艺术家一样，从事搞明白股票的艺术。具有金钱心智的人像教师一样，肩负教育他人的责任。
投资真正困难的部分是养成正确的投资气质——金钱心智。这不仅有助于投资，也有助于生活。独立思考、自我实现、拥抱实用主义等行为准则已经超越了投资的范畴，个人认为或许更像中国传统儒家所要求的那样实现功名和道德的统一，知行合一、致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