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奇峰老师的精分学习笔记—第43讲:治疗中的阻抗

精神分析处理的主要是3个问题：移情、反移情、阻抗。

现在我们就重点的讲讲阻抗是什么？

普通的理解就是阻抗就是对治疗的反抗。

你想给我做治疗，我不让你给我做治疗。或者是我不好好的、态度诚实的让你给我做治疗，有人可能要问一个病人花那么多的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找一个治疗师，他怎么可能阻抗呢？这个人如果这样提问的话，他还停留在意识的水平，而精神分析是一门关于潜意识的学问，我们甚至可以这样理解，一个人要求治疗的动机越强烈，在治疗师面前表现得越想被治疗好，就表示他潜意识里面不太愿意让自己好。对于精神分析的这个特点有很多的笑话，网上有这样一个系列漫画说如果你去看精神分析师，你本来没疯，会被精神分析师整疯。这个漫画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病人去看治疗师，他每次都迟到10分钟，然后治疗师说你这是阻抗，当然这个很好理解啊，总共你见这个治疗师的时间只有50分钟，然后有40分钟你用了，但是另外10分钟你没有到，这显然是减少了你自己探索自己的时间，这个是阻抗，没有问题。如果你每一次都提前1个小时到医院，而且你每一次都告诉治疗师说，我今天又在楼下等了你1个小时，久而久之，你的治疗师也会说你阻抗，因为你在不该跟他有治疗关系的时候进入了跟他的关系，这表示你进入到了治疗师跟别的来访者的关系中间，甚至进入到了跟治疗师的私人关系的这个领域里面，这显然是在发展双重关系，也不利于他对你的清晰的分析，这个可能也好理解，最难让人理解的就是如果来访者每一次都非常准时的进入治疗室，他的治疗师也会觉得他是在阻抗，而且是很多的阻抗中间最严重的一种阻抗。

阻抗，我们说的阻抗是潜意识层面的，也就是说你作为来访者你能够觉察到的就是你非常非常希望这个毛病被治好，但是你的潜意识却做出很多的让你这个毛病不好的事情出来。有一次一个来访者通过他的关系找到我，他的关系是副市长的关系，卫生局局长的关系，还有我所在的工作单位的最高的领导的关系，然后请我吃饭，说一定要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把他治好，他的要求有以下几条：第一条是不付费并不是他付不起这个钱，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跟我聊得非常亲密之后还给我钱，这个实在是太俗气了一点。还有就是随叫随到，不能够到医院去治病，每一次谈多少时间都由他说了算，一直要谈到他觉得不需要再谈为止。然后我叹了口气说：你实在太不想自己被治好了。他说为什么呢曾医生你这样说？我说因为我想怎么治疗你，是我的事情，但是现在看起来你是在教我怎么治疗你，那和你自己折腾你那些问题有什么区别呢？所以你如果想这些问题被治好，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两个变成纯粹的治疗关系，也就是说公事公办的关系，我对别的来访者是怎么样的，那么我对你就是这样的，这会极大的增加我治好你的那些问题的可能性。实际上阻抗真的是一件非常容易理解的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举个例子：你如果手受伤了，你找到一个医术非常高明而且跟你非常亲近的，你非常信任的一个外科医生跟你做治疗，在他给你消毒或者跟你打麻药，或者给你做清创处理的时候，如果他把你弄痛了，你自然而然会把手猛地缩回来，而且这个是不自觉的，这就是阻抗。

归纳起来阻抗分成5种，一种是超我阻抗，学过一点精神分析的人都知道超我是什么意思，它的英文叫superego，就是在ego之上的那个自我，自我之上的那个自我，它的对等物就相当于社会规则、道德标准、法律之类的东西，它实际上是用来控制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间的言行的，就是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如果有些不可以做的事情你做了的话，你自己就会惩罚自己产生道德上的内疚感，这就是所谓的超我。超我阻抗的意思就是当你一直都处在某种疾病所导致的苦难的状态的时候，如果一夜之间你的这个病被治好了，你没有那些痛苦了，你可能都会觉得有那么一些些不好意思，那个感觉就是我怎么可以如此舒服。我曾经写过一句话，这句话是这样说的，模拟我对另外一个人说话：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无耻到会让自己舒服的活着。这个实际上在说一个人的超我，如果我们想一想，我们的上一代是在物质和精神的生活都非常匮乏的情况下生活了几十年的时间，现在条件好了之后，你想孝敬他们，给他们买很好的衣服，请他们吃很多钱一餐的饭或者是享受别的需要花很多钱的娱乐活动，他们肯定会拒绝。因为他们如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会有道德上的内疚感，这个也是典型的超我的阻抗。

……

第二个是本我的阻抗。我们打的比方是当一个人的力比多在某一个河床上已经流淌了十几年之后，你再想改变这个力比多河流的流向非常的不容易。力比多的意思基本上跟本能的满足是差不多的，严格的说不是一样的，但是你可以先把它理解成这个样子，相当于在一个人习惯了某种愉快或者是过瘾的方式的时候，你想改变他这种行为，这个实在是太难了。像简单的抽烟或者是喝酒这样一些行为都不太可能轻易的改变，更何况涉及到他整个人格基础的一些与愉快或者习惯有关系的东西不可以轻易被改变就是非常好理解的事情了。我们当然现在已经把同性恋的行为排除了精神疾病诊断之外，简单一点说就是同性恋不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种像左撇子一样的很正常的一个状态。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很多人都试图改变一个人的性的取向，他们都发现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一个人的本我阻抗实在是过于强烈。

第三个阻抗就是所谓的原发性获益，它的意思是在我面临某一种冲突的时候，我如果立即采取某种防御机制就会让我内心获得宁静，所以我误认为这种防御本身是好的。比如我突然产生了抢银行的冲动，来回在银行门口转了几个小时，在想抢还是不抢，最后我决定不抢，内心就平静了，我就回家吃饭了，这个会让我误认为我压抑我的攻击的冲动是一种好的，当然仅仅是从银行这个例子来说，这个压抑是好的，因为这种压抑可以避免法律对自己的惩罚。但是如果我的攻击性在社会允许的那些方面，比如说赚更多的钱，拥有更多的房子，有更高的荣誉和成就的这些方面被压抑的话，就会导致我现实功能的障碍。但是有很多人会觉得我如果不取得更多的成功的话，我就可以没有危险，这样让这些人会一直使自己处在比较低的社会地位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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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化的意思是把它们都在社会和道德许可的程度上进行释放，这是所谓的原发性获益。

继发性获益就是所有的疾病都会带来好处。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因为不愿意起早去上课，我经常早上会给我妈妈说我肚子疼，我妈妈她当然诊断的非常清楚我并不是肚子疼而是不想上学而已，但是她每一次都过度的纵容我，她就会跑到学校跟老师说我儿子今天肚子痛就不来了，所以我肯定是我们学校出勤率最低的学生，这就是典型的继发性获益。我肚子疼，所以我可以不去上学。有一对家庭治疗师曾经治疗过一个10岁的神经症小孩，是对他们一家三口进行家庭治疗。家庭治疗师问这个小孩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在你出问题之前和之后爸爸妈妈对你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这个10岁的男孩想都没想说：我9岁生病之前爸爸妈妈一天到晚吵架，自从我9岁生了病，爸爸妈妈最近一年多都没有吵架，然后治疗师就非常“阴险”的说：那你这个病不能好，因为好了之后爸爸妈妈会继续吵架。明眼人一下就看的出来治疗师说的这个话并不是给孩子说的，而是说给他们父母亲听的，他们在让父母亲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安定团结是需要孩子以生病为代价的。我估计他们一旦明白这个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可能再也吵不起来了，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孩子的这种生病跟他们有关系，而且这个孩子的病真的像治疗师说的那样不好的话，也跟他们夫妻关系有很大的联系。继发性获益同样也让我们在迅速的治好病人这个方面有所节制，再次重复那句名言，就是不能够太快把病人治好，在德国有数以百万计的公民，他们不能够工作，都靠医疗保险和政府的救济，社会的救济活下去，如果你把这些人的疾病在一夜之间治好了，那么他们那些经济的来源就可能被切断，而他们自己又没有能够赚到足够多的钱来养家糊口，这真的是从某种意义上把他们逼上了绝路。还有一些人用自己的疾病来调配人际关系，这个在中老年的人群中间非常常见，他们可能会让自己生各种各样的疾病来调动周围的亲人或者朋友，这样是一种疾病的好处。

最后一种阻抗我们讲了很多了，叫做移情，它的意思就是在来访者以他和他父母亲打交道的模式来跟我们打交道的时候实际上他在避免自己对父母的对抗或者说在避免自己的疾病的好转。有这样一个案例，一个30多岁的但是社会地位已经比较高的一个女性，她是一个中型国有企业的厂长来找我，因为有些情绪问题，她在我这儿就哭着说：我是一个女人啊，为什么社会对我的这么高？我有时候真的想找一个强大的男性的肩膀靠一靠。在跟我的关系中间，我也觉得她对我有些依赖。我估计他觉得我就是她幻想的一个强大的男性的肩膀，但是我的反移情的感觉就是我也许配不上她对我这样的期待，在我想了一下之后，我就跟她说：有没有可能在你心理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就是你把自己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强大的，另外一个是弱小的，你把强大的那个部分投射到了你想象的一个男人的肩膀的上面或者是投射到了我的作为你心理治疗师的肩膀上面，然后你自己就变得越来越弱小。我们可以再继续往前幻想一下如果你真的靠上了这样一个男人的肩膀，也许在短时间里面你会觉得你的确获得了依靠，但是时间长了之后，你可能就慢慢觉得这个男人的肩膀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强大。男人的肩膀跟女人相比，从肌肉这个角度来说的确是要强大一些，但是这个跟内心的强大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实际上女人从内心角度来说，也可以跟男人一样强大。但是我们整个文化几千年都在催眠跟女人说你们的内心也不如男人强大，但是很显然这是个误解。在生活中我们的确是看到过很多没有被这样催眠的女人，她们内心比很多男人都要更加强大。

刚才实际上我也说了一个关于理想化的移情的问题，就是我把另外一个人看成我理想中的父母，然后把对理想父母的智慧和强大的愿望投射到这个人身上，最后的结果我们都知道就是理想化破灭之后就会有失望，愿望没有任何人配得上你理想化的投射，然后就是攻击，攻击的意思就是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然后就面临另外一个程度的或者是换角色的理想化的过程。这个例子，我们先调整一下刚才我所说的顺序就是理想化，然后理想化失望，然后就攻击，这是一个普通的理解上的顺序。但是精神分析的理解从来都是相反的。我们动力学的理解是这样的，就是你本来就像攻击这个人，但是你不好意思直接攻击，所以你先把他想的完美无缺，理想化，然后你潜意识知道你这个投射会失望，所以你把他理想化本身就是为了对这个人实施攻击。作为治疗师在这种状况下的反移情的反应就是被病人置于了一个我本来不是这样子，但是你要求我这样做的状况下。如果遇到病人对治疗师的理想化的情况，治疗师及早的解释和干预非常重要，比如在你觉察到病人把你想象的过于完美的时候，你可以跟他这样说：如果我表现的没有你期望的那么优秀，你会不会对我失望？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把他潜意识里面隐藏的做好准备的对治疗师的攻击意识化，然后要他以后对治疗师实施的攻击就不会那么猛烈。进一步说就不会制造治疗关系的破灭。可以想象在面临一个有如此多的阻抗，需要声明一句，这些阻抗经常是一起出现的，没有哪一种阻抗只起到这5种阻抗中间的一种作用，经常是一种阻抗的表现形式包含了5种阻抗。在面临如此严重的阻抗的时候，治疗师的治疗的进程会是多么艰难，但是这是每个治疗师所需要面临的事情，治疗师没有资格抱怨说病人的阻抗太重，因为阻抗是他的问题本身，就像一个好的医生不能够抱怨病人病的太厉害，而只能够说自己水平不行。

超我阻抗----害怕变得更好之后的惩罚。

本我阻抗----力比多的惯性、粘滞性和惰性。

原发性获益----采取某种防御机制之后所获得的短暂的内心平衡。

继发性获益----所有的疾病都会带来现实好处。

移情----过去在现在的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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