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师门诊看第1个患者时老师就教导我们说看病时要用中医思维,不能被西医的病名所局限。我的感受不仅仅是注意西医病名的影响,还有诊疗思维的影响。西医确定主诉,针对主诉可能出现的疾病结合查体、实验室检查,用排除法一个一个排除,要求越细致越好,名为精准,现在西医对这方面非常强调,导致我们中医临证时很容易走这个思路。日本汉方的经方思维就有很多类似的模式,也搞鉴别诊断。而中医是取象辨机,按象或归类为5类,或分为6类,老师说是智者察同,执简驭繁。我理解中医思维就是用五运六气的思维来诊疗。而只有建立了牢固的中医基础才能做到自信,才能不被西医的思维拉偏。
今天老师用了很多静顺汤,我也了解了不是一定要有两侧脉都沉细、有怕冷的症状才能用,还是把握一个寒的象,脉只要左尺沉细或左脉较右脉沉即可考虑静顺汤。
范先靖按:中医的学习需要从理论的理解和临床的效验两方面来巩固自信,五运六气更是如此,跟师学习在运气的学习中非常重要,仅靠书本理论的学习是远远不够的,运用传统的脏腑辨证无法指导五运六气的临床。
附顾老师2018年5-6月病案1例
刘某某,女,1955年12月5日(农历)出生。2018年5月就诊。左下肢肿胀20余年(1997年发病),西医检查无异常,按之不凹陷。便秘如羊粪,无腹胀腹痛。失眠,多于凌晨1~3点苏醒,不易再入睡,神疲乏力,口干,纳食少,食后胃胀,既往有高血压病史。舌尖红,苔薄,有裂纹,脉细。
一诊予乌梅丸改汤十生大黄6g(后下)。
5月14日二诊:服药后失眠较前改善,醒后能再入睡,不口干,胃纳好转,无上腹部胀,大便调,左下肢肿胀同前,夏季明显,舌尖红,苔薄,有裂纹,脉细尺沉。
处方:制附片6g(先煎)茯苓15g木瓜20g 炮姜6g 甘草10g 防风10g煨诃子10g怀牛膝10g7剂。
5月18日三诊:服用静顺汤后左小腿肿胀较前好转,按之可见凹陷,失眠、便秘及腹胀均未反复,既往不易出汗,服药后后背汗出较舒服,服药后已停用降压药物。舌淡红苔薄润,脉尺沉。三诊时请赵梓羽医生续诊,予二诊的静顺汤原方。
6月1日四诊:服药后左小腿肿胀进一步消退,目前轻度水肿,近期口腔中出现破溃,口干,舌红苔薄,脉弦尺沉。
处方:剖麦冬30g法半夏10g党参10g香白芷10g蜜桑白皮15g 钟乳石10g(先煎)炒甘草10g蜜紫菀15g淡竹叶10g生姜10g大枣10g枸杞10g地榆10g茯苓15g怀牛膝10g防风10g炒诃子10g 14剂。处方思路:该患者初诊有明确的厥阴欲解时的症状“失眠,多于凌晨 1~3点苏醒,不易再入睡”,有口干、便干,故使用厥阴方乌梅丸改汤加用大黄泻热;二诊厥阴病已好转,主要针对多年的左下肢肿胀治疗,有尺脉沉,结合就诊时太阳寒水司天的运气背景,从太阳病论治,予静顺汤;续诊时多年的下肢肿胀已有好转,续方时未考虑5月底二之气到三之气的节气气候转变,续用原方后虽然下肢肿胀进一步好转,但出现了上火症状,末次就诊时顾老师使用了静顺汤三之气加减,并合用了当令岁运方司天麦门冬汤。这个案例顾老师结合当令运气抓住了尺脉沉的特点,从太阳病论治解决了患者多年的顽疾。今日晚餐时顾老师详细地讲解了开阖枢和欲解时的问题,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存在疑惑,顾老师这次的讲解使我收获很大。首先太阳为初生的阳,在东北位,开阖枢的左路,阳气需要到鼎盛之时才能欲解;其次阳明和太阴并不是如欲解时中先阳明后太阴,而是从少阳之后同时进入,同时负责阳气的下降,所以有实则阳明虚则太阴之说;太阴降中有升、厥阴升中有降,申时不是单单阳明的时段,太阴也不是要到阳明后才发挥作用,顾老师曾说过阴阳不是分离的,阳是在阴的辅助下开阖的。其次开阖枢的图和欲解时确有区别,欲解时的图说明的问题和开阖枢有联系而又有区别,经过顾老师的讲解,对于两个图又加深了理解。
范先靖按:日周期的时辰与三阴三阳之间不是线性对应关系,某一个时辰从开阖枢、从欲解时、从子午流注甚至其他的模式对应的三阴三阳都有所不同,这充分反映了人体与自然界的复杂性,临证时根据发病时辰的特点辨三阴三阳要会选择,同时不能拘泥于某一个模式图。针对学员提出今年有危急重症用静顺汤、司天麦门冬汤、小承气汤三合方多例取效的情况。顾老师在江阴沙龙上讲话:其中1例94岁的老人病情重,大便不通,用小承气大便解不下来,症状严重的时间是下午,治这种急重症的时候,要急攻不能缓图,所以要用重剂。假如是慢性病的治疗,用麦冬60克,再不行加到80克,逐步增至100克。类似的急重症处理往往与当令的运气有关,使用当令的运气,不管是疑难病也好,急重症也好,在这个运气方的基础上加减,经常能取得意外的奇效。你看三合方中司天麦冬汤、静顺汤是今岁戊戌年的当令运气方,这两个方在今年龙砂弟子使用后都屡有奇效,《中国中药报》整版报道了这两个方的多个验案。今年遇到急重症的时候,用两个运气方相合作为载体,方中有生晒参(根据人参种类不同剂量有别)以及60克的附子,包含了救急的参附汤在内,急重症往往涉及心脏,参附这个组合就能起到很好的作用。所以不能光看到三合方主要是静顺、麦门冬汤,表面形式上是三方,里面有其他的组合,比如重用的人参和附子。其次,方开对了,量不够的话也起不到作用。这个例子比较多了,之前在山东省中医院会诊一个患者,同样的附子山萸汤,附子量一减就没效,一到30克马上就有效。不能说用了附子山萸汤没有效果,需要关注药量有没有用到位。再说一些细节问题,很多方中生姜的加减大家都不是很在意,我们以前有个比较典型的例子,西安一个孤独症的患儿,症状比较严重,第1次就诊在诊室里面就打人。他父亲和我们都看到孩子根本就不能安静下来。经过第1次治疗患儿就安静下来了,经过多次治疗现在患儿已经能上学了,甚至病情好转可以书写毛笔字给老师。但是有次他妈妈出差,他父亲在家里煎药没有放生姜,症状就反复了,他妈妈回来一看熬的药里面没有生姜,加上生姜煮药症状又控制了,这些情况是很难从单味药药理去解释的。生姜能起多少作用?有的时候就是小的细节问题。刚才翁老师讲的那个(崩漏患者用了胶艾汤)病例,阿胶用没用蒲黄炒就有区别,蒲黄炒制过就有效。同样胶艾汤还有个比较典型的例子,一个崩漏的患者用了胶艾汤出血量反而多了,电话打给我,我请他药中加炮姜,炮姜不能早用,同时我问她是否有血块出来,血块出来是治病过程的好现象,把瘀血排掉了炮姜止血效果就很好(后来服药后效果果如所料)。同时翁老师讲的崩漏病例诊疗过程中有小便出血的情况,小便出血不是坏事,是少阴出太阳,小便出血是太阳膀胱经的问题,放慢脚步。李玲主任有个病例,2012年一个患儿外伤后多脏器损伤,多次手术后出现了严重的腹胀,李玲主任就开2012年当年的运气方苓术汤,3剂药没吃完,两剂药就解决了腹胀的问题。李宏经常讲课的时候举的那个严重的银屑病,那一年是太阴湿土司天,用的备化汤,开始附子用10克的时候效果不明显,把附子量加到50~60克马上就有效了。这些例子都是当年的运气方,有的时候用了没效是一些细节问题、用量问题、配伍问题。现在这个时候是太阴客气加临了,到下半年太阴在泉了,所以我们在上个月很多时候看有太阴的方开到膏方里面,在这个时间段很多病的诊疗都会考虑太阴,但重点要防止太过之土克水,故以固水的附子为君。太阴病有几个方是常用的,比如己年的白术厚朴汤是针对太阴的,苓术汤也是针对太阴,还有备化汤也是针对太阴的,附子山萸汤也是针对太阴的。还有些情况我用敷和汤,因为敷和汤是调和土木关系的,以扶土为主。在杭州的时候有人问我这几个太阴方如何选用,我说备化汤是针对的太阴当令的时候,土克水,备化汤扶水来抗土,敷和汤是调和木土关系,备化汤是调和水土关系。所以你要针对不同的情况,患者涉及跟肾的关系的时候就用备化或附子山萸汤,涉及风的关系的时候就用敷和汤,如果(单纯)脾胃症状比较明显的时候,就用白术厚朴汤。大家学习了五运六气以后能体会到治病理念的转变,不再是以前围绕“治病”的理念了。以前讲中医、西医都是治病的,中西医结合就是在“治病”上的结合,都以治“病”为目标,这个目标就没有看到中医治未病的优势和特色。上次我就讲有一些疗效反馈比较好的“治病”的经验方,但现在我带教时有意识不用,尽量通过五运六气的运气方来调天人关系,通过调天人关系让疾病自愈,这种临床疗效才能牢固建立“大健康”的理论基础。这(五运六气的理论和临床效果)才能展示我们倡导的“天人合一”以及“中医药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的思想。现在我们中医界要努力改变这种以“病”为中心的治疗模式。中医还把自己定位成重大疾病时起协同作用的一方,我们要在急危重症西医解决不了时展示我们中医独特的疗效,这就不是协同作用了,要在与西医合作的同时提升自己的地位。有很多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提法都是受了西化的影响,所以中医对“病”的观念转变是很重要的。
近日我有一个附子中毒的病例。患者之前曾服用代煎的静顺汤,附子60g没有反应;此次用备化汤,附子60g,患者先煎附子2小时,煎药两次后混一起一分为二,中午和晚上分服。中午的药服了没事,晚间服用了1小时以后出现口舌麻木、心前区绞痛。我就附子中毒的问题向顾老师咨询,顾老师讲使用附子后出现一些肢体麻木的症状或者是眩晕的症状代表附子的量差不多达到个体耐受的上限了,同时也可能是药物产生效果的伴随症状。对于附子,有很多药可以制约其毒性,常用的有甘草,还有姜、防风、熟地、山萸肉、远志、木瓜、乌梅等,出现了附子中毒,加用或加量使用这些药物,也可将附子减量使用。顾老师同时也讲大剂量的附子最好不要在晚上服用,影响阳气收藏。我的这个病例是中午和晚上服用的,可能两顿药的时间太接近了,造成药用过量。晚间顾老师谈到白术厚朴汤,对于降压也有效果,是因为调了天人关系,从而身体自动地调节,而不是方药与病症的对应。请教顾老师苍术是否可以加入或代替白术,顾老师回答可以,古代苍、白术是不分的。白术厚朴汤中用的桂心包括我在内都以为是肉桂,顾老师说桂心要去皮,而肉桂主要用皮,故顾老师是使用桂枝。
顾老师今日门诊指出,要用运气思维来讨论方,而不是照搬书本的思维。运气是解释产生(疾病)的病机,而不是去分析方中的哪味药治疗哪个症状,用运气方调节天人关系,症状自然就好了,而不是方或药是针对该症状的。我的体会是,天人相应是我们龙砂的核心思想,就是因为我们常会被惯有的旧思维牵着走,顾老师才一次次地强调;对于我们而言,顾老师的每一次对于天人关系的强调以及我们自身对于这个思想的体会,都是对我们中医思维的锤炼,可能真的需要千锤百炼我们才能真正融入“天人合一”的境界。顾老师今日门诊指出,随着终之气来临,很多人的舌苔变得与之前不同了,今年前些时候有很多典型的麦门冬汤舌苔和静顺汤舌苔,现在的舌苔变得不那么典型了。我的体会这也是天人相应的反映,戊戌年逐渐在向己亥年过渡。范先靖按:顾老师指导我们,临证要针对运气病机治疗,不能对症治疗,契合了运气病机,很多看似复杂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临证会有意料之外的疗效,这个意料之外就是指看似没有使用针对病症的“套方套药”,实际疗效良好。今日门诊一女性患者,经之前调理症情稳定,顾老师说对于这种稳定的患者可以优先考虑今年运气方。之前咳嗽予麦门冬汤好转,目前舌脉偏向于静顺汤,故予静顺汤。《内经》讲“必先岁气”,当下的运气因素对人的影响最大,从天人相应的角度来看,平稳期处理当下的天人关系更符合“静以待时,谨守其气”的精神。顾老师讲如果大家都能学习中医运气知识,可以做到小病自己治。
范先靖按:各种急慢性疾病的稳定期,临床症状已基本消除,仅有些许舌脉方面的异常,顾老师一般都用当令运气方调理,这种处方的思路蕴含了天人相应的思想。正如《内经》:“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避邪不至,长生久视。”陶国水按:司天十六方,不是板方,其运用是根据运气病机,是16个套路,用之得当,“是不可以多寡计也”。缪问提及:“治气交之病,其教人致治之法,论天之气,寒热温凉,论地之味,辛苦甘酸咸淡平,其主客之胜负,已觉游刃有余。”
今日门诊,顾老师提出当年的运和气的运气方是可以合用的,就如前年的苁蓉牛膝汤和审平汤,去年的司天麦门冬汤和静顺汤,今年白术厚朴汤和敷和汤已经合用了多例。去年初顾老师对于司天麦门冬汤和静顺汤的合用还是比较谨慎的,有的让患者先服一方,几天后再加入另一方感觉疗效,我想是因为去年两张运气方(寒热属性)相反的缘故,而今年的两张运气方作用都是针对木土关系,故可以放心合用。《六元正纪大论》讲今年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应辛调上,咸调下,上次门诊有人提问,这个“辛”“咸”在敷和汤中如何体现?今日中午我问了顾老师这个问题,顾老师指出辛指补金克木的意思。顾老师的回答让我对于此类条文的理解深了一步,不能拘泥于药物的五味,从广义的五行来理解更能讲得通。就顾老师的这个回答再理解敷和汤初之气加牛蒡子,也就是阳明燥金客气(己亥年初之气客气)时加重金的力量来制木。范先靖按:辛咸分别代表金水,厥阴风木司天以金制木调上,少阳相火在泉以水制火调下,《六元正纪大论》及《至真要大论》中以五味调和诸气均应如此来理解,不能狭义地认为是药物的五味归属。李某,女,1971年2月8日出生,2019年3月14日就诊,服用前方(白术厚朴合敷和汤)后睡眠有改善,夜间早醒次数明显减少,盗汗减轻,夜尿已恢复正常,平时小便时小腹有胀痛感,现右手大拇指仍有拘挛感,疼痛时放射到整个右上肢,有麻木酸痛感。左下肢睡眠时仍有轻微麻木感,纳可,多食则上腹部痞胀,大便每日3~5次,偶溏,仍有口干、咽干,情绪波动时太阳穴胀痛,易汗,舌暗红有齿痕,苔白,脉滑数。处方:炒于术15g 川厚朴10g 煨木香6g 小青皮6g 炒甘草6g 法半夏10g 肉桂3g(后下)炮干姜6g 白茯苓15g 诃子肉6g 江枳实10g 北五味子10g 整生枣仁15g(先煎)7剂吕微按:该患者1周后复诊,诉胃部已无痞胀感,夜间盗汗、白天多汗均有缓解,左下肢麻木感也减轻,该患者在当时较长时间内均以白术厚朴合敷和汤为基础方调理,诸多症状逐步减轻,反映了当年己亥的运气对这个患者的显著影响。钱某,男,1958年8月29日出生,2019年4月20日就诊,患者于2018年10月确诊冠心病。近期症状平稳,未有胸闷胸痛,近10天来左拇指麻木,舌淡暗,苔薄白,脉左濡右弦。处方:炒于术15g 川厚朴10g 煨木香6g 小青皮6g 炒甘草6g 法半夏10g 肉桂3g(后下)炮干姜6g 白茯苓15g 诃子肉6g 江枳实10g 北五味子10g 整生枣仁15g(先煎)陈皮10g 广藿香10g(后下)炒山药15g 剖麦冬15g 7剂2019年7月14日复诊,患者4月20日就诊后一直按原方自行配药服用,服药后胸痛胸闷未有发作,偶有心慌,左手拇指有麻木感(患者诉可能因用手机较频繁),饮食可,睡眠好,二便调,有鼻炎病史,时有喷嚏流涕,平时吸烟史,舌暗红,苔薄腻,脉沉滑,两尺弱。处方:炒于术15g 川厚朴9g 煨木香6g 小青皮5g 炒甘草6g 法半夏9g 肉桂3g(后下)炮干姜6g 白茯苓12g 诃子肉6g 江枳实12g 北五味子9g 整生枣仁15g(先煎)陈皮5g 广藿香10g(后下)炒山栀6g 建泽泻15g2019年10月12日复诊,服用上方1月余,胸闷未发作,心慌症状已愈,现西药已停,左手麻木已消失,仍时有喷嚏流涕,饮酒后有磨牙症状,上半夜明显。舌苔淡黄,苔中有裂纹,左脉濡弦,右脉弱,胃纳可,睡眠可,二便调。处方:陈东阿63g(酒炖)鹿角胶54g(酒炖)龟板胶55g(酒炖)菟丝子120g(包煎)车前子150g(包煎)大熟地150g 砂仁泥30g(拌炒)生晒参80g(另炖)紫油桂30g(后下)绵黄芪200g 炒黄连30g(后下)炒赤芍100g 羌独活各70g 西防风80g 北柴胡70g 建泽泻80g 法半夏80g 云茯苓100g 炒甘草80g 淡干姜50g 大红枣100g 炒白术150g 川厚朴80g 广木香60g 青陈皮各50g 整生枣仁150g 江积实100g 北五味子100g 诃子肉60g 剖麦冬150g 老冰糖400g 收膏吕微按:这里摘取了这个钱姓患者2019年多次就诊记录中的3次,顾老师使用了白术厚朴合敷和汤对患者进行调理,从最后一次10月12日的就珍反馈来看,治疗效果满意,最后一次顾老师开立秋膏,秋膏中继续使用了白术厚朴合敷和汤,并联合了升阳益胃汤,2019年己年的秋季有燥湿相兼的运气因子,升阳益胃汤也是当时一线的运气方,对于稳定期的慢性疾病患者,使用当令的运气方调理蕴含了顾老师天人相应的运气思想。
今日李玲师姐来跟诊,在与顾老师交流时,顾老师提到己亥年初的气候需要观察大寒前后13天的气候情况,今年(龙砂流派根据《内经》经文认为岁的交接点为大寒,1月13日尚未过大寒,故仍认为在戊戌岁中)寒热交争,老师说需要观察近期寒胜还是火胜,寒胜的话太阳寒水不退位,明年的厥阴风木就不能迁正,明年二之气是太阳寒水,可能出现倒春寒,静顺汤还有使用的机会,郁伏的火气可能会到二之气之后发出来,但目前的流感情况会迅速缓解;如果火胜,明年初之气阳明燥金,火克金,阳明降而不下,可能出现较多的温病,到时柴葛解肌汤就有机会使用了。同时厥阴风木迁正后风从火化,春天可能出现较多的少阳病。
范先靖按:顾老师对于岁交接之后的运气情况判断不是靠推算,需要结合交接前后实际的气象物象病象来判断预测,这个预测思路是很好的范例,对于后面一段时间疾病或者疫病的预测有很大的帮助。
陶国水按:确实如此,学习和运用五运六气不可过分拘泥于推算,要灵活,不能过分讲究术数,某时某运某气,一定要参考所见之诸象,这是顾老师一直强调的。2017年6月16日由中华中医药学会主办,无锡市中医医院、无锡市龙砂医学流派研究所承办的“中华中医药学会丑二阳之病发(北京)峰会”在北京召开,大会主题就是“五运六气的科学内涵与临床价值”,与会专家达成共识,要避免机械化、神秘化、庸俗化。但是很多刚刚接触五运六气的同道,往往拘泥于推算。
今天老师谈到了平气年的事情。平气年不是说哪一年肯定平气,只是说运气中太过或不及的因素趋向平,结果是平还是不平需要“象之谓也”。
枳实桂枝薤白汤煎煮法:需要五升水,先煮枳实和厚朴,五升水煮取二升,再入薤白、桂枝、瓜蒌,数沸就好。枳实和厚朴都是降阳明的,适用患者下午阳明欲解时不适。
今天老师还谈到了脉数的问题,不是脉数就是热象,外感病脉数是热,内伤病脉数是虚,具体的情况需要结合其他脉象和情况。比如患者脉数,但是左尺沉弱,结合1946年(患者出生年份)司天及今年运气用了静顺汤。所以,以某个症状或一个特点来判断整体会很片面,比如痰黄就一定是热、苔腻就一定是湿等,往往自己就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学院毕业的很多中医都会犯这个毛病,我自己也不例外。这种思维习惯遇到复杂病症就头晕了,老师也说过会处理复杂问题是一个合格中医的能力,“上医治国”是讲“上医”要具有政治家治国的思想。
范先靖按:顾老师临证多用原方。用原方讲究煎煮法,比如这个枳实桂枝薤白汤,前面提到的黄连阿胶鸡子黄汤,还有如麻黄汤及葛根汤中麻黄、葛根都要先煎去浮沫等,这些煎煮法需要掌握,处方后详细交代患者执行。临证时我们中医不是对症治疗,不能停留在症的层面,运气理论要求最终归纳到五运六气的病机层面,这样才能从整体来把握复杂的病证。
附顾老师2020年5月病案1例(吕微提供)
赵某,男,1989年1月1日出生,2020年5月3日就诊,诉进食后腹胀不适2年余,每逢进食寒凉、油腻、烧烤、辛辣食物或饮酒后发作,胃部痞胀不适下午明显,排气少,曾查胃镜提示慢性胃炎,中西医治疗后虽一度有缓解,但易反复。平时胃纳尚可,大便2天一行,成形、偏软,小便正常,睡眠尚可。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润,脉络细滑。
处方:江枳实30g(先煎)川厚朴25g(先煎)薤白头40g桂枝10g 全瓜蒌40g
煎煮法:加水1000mL,先煮枳实和厚朴,煎煮至400mL后加入薤白、桂枝、瓜蒌,再煮数沸(约10分钟)即可,7剂。
吕微按:该患者5月17日复诊,腹胀不适已明显缓解,原法继续使用,随访数月未再反复。腹胀有下午加重(阳明欲解时)特征,所以顾老师使用枳实薤白桂枝汤。
今日门诊顾老师给一位患者处方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原方加了五味子。老师指出五味子引火入坎,这个患者口干、舌苔偏燥,五味子可能润燥,加之有心悸症状,五味子可与龙骨牡蛎配伍,加用五味子对此例患者较为适合。顾老师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中加五味子说明之前有成功的案例,之后顾老师指出原方加某味药要尝试2~3次,都能达到满意的效果才算是成功的经验。前面有提到使用成方要谨慎加减药物。
顾老师今日指出不能把运气的五行和人体的五行五脏混为一谈,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今年火运太过,心火就一定强一定健康,我想到了“侮而受邪,寡于畏也”,这句话也提到了当令的五行也是会出现病变的。
承接上次跟师时的间气话题,今日顾老师进一步谈到了间气的影响,间气的作用较司天在泉弱,其作用容易在与其五行相同的年份里表现出来,在其他年份可能会被掩盖。如相火或君火的间气作用可能在今年表现得明显。
今日跟师对于黄连茯苓汤的认识较前加深了些。之前也用过黄连茯苓汤,但在黄连茯苓汤、麦门冬加三之气静顺汤之间仍有混淆。今日顾老师又有患者使用黄连茯苓汤,观察顾老师看诊过程,抓住了土复,对于舌苔腻、大便溏的患者可以使用。顾老师之前提到过“烦躁、肢厥、便溏”三要素,细想这三要素分别指向火郁、寒水、土复这三个病机。顾老师还指出黄连茯苓汤不是直接驱寒,而是之前提过的通阳。
一女性患者(1937年出生)因多年来反复腹胀就诊,中餐及晚餐后加重,西医未查明原因,舌暗紫,脉浮弦。顾老师予五积散,并在门诊结束后谈到五积散中苍术剂量最重,厚朴及枳壳其次,再次是陈皮、桔梗,其余都是小剂量,在壬戌年此方运用较多,去年基本没有。
范先靖按:五运六气中的五运与脏腑的五行属性不是同一层面的概念,两者不能等同,五运中的太过不及也不能与虚实直接对应等同。黄连茯苓汤用于水运太过之岁,药用:黄连、茯苓、麦冬、半夏、远志、黄芩、车前子、通草、甘草、生姜、大枣。五运六气理论最重要的观念是天人一体的整体观,病象的出现一般都有运气因子的加持,如果没有相应的运气因子,需要考虑辨证思路是否正确。
陶国水按:对这个黄连茯苓汤我是情有独钟,在临床上用得很多,而且都有良好效果,我并不拘泥丙年使用,基于寒、火两个要素,特别是寒包火的,或者说“寒甚火郁”,从间气角度,还有出生丙年的有这个病机都用。舌苔帮助判定也很重要,我以前说过苁蓉牛膝舌,就是一看到那个舌象,就想到这个方子,一问果然或出生年干符合、或发病时间符合,或符合当下运气特点。这个黄连茯苓汤的舌头,质润淡、或淡暗、或淡胖有小齿痕、这个舌苔是薄或微腻,上面罩一层淡淡的黄苔。
今日跟师,顾老师使用了黄芩三物汤,即生地、黄芩、苦参。查此方原出自《金匮要略》,“治妇人草蓐,自发露得风,四肢苦烦热,头痛者,与小柴胡汤,头不痛但烦者,此汤主之”。现代用治手足心热多有显效。
有一老者小便淋漓,顾老师最后用了前列腺验方:乌药、瞿麦、菟丝子、巴戟天、覆盆子、益智仁、小青皮、紫丹参、半枝莲、半边莲、败酱草、虎杖、地龙、水蛭。
顾老师说白芷是散风热的,我以往以为白芷是辛温的,开立麦门冬汤方,患者有热证时,会特意减少白芷的量,查《中药大字典》也是注明辛温,但确有很多热证的治验。
范先靖按:顾老师临证偶有运用验方,司天、司人、司病三者结合,病的特殊性有时也能作为病机的抓手。
陶国水按:关于白芷,三因司天方中麦冬汤有用之,缪问言:“白芷辛芬,能散肺家风热,治胁痛称神。”静顺汤,“三之气”太阳寒水加临少阳相火时段的加减中有用之,缪问言“白芷消散外疡”。此外,紫菀汤中姜体乾将白芍改用白芷。所以,顾老师说白芷散风热,是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