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把世界这80年捋了一遍。三层分工那根链条，最后落在中国身上。
这篇写我父母那一代。不是大事记，是我眼里的样子，和我后来才看懂的事。
一、粮票
我小时候见过粮票。
不是用，是翻出来的。爸妈收拾旧东西，从抽屉里掉出来一张旧纸，我问这是啥，我爸说粮票，以前买粮用的。我又问现在怎么不用了，他说现在不用了，粮够吃了。
那是1990年代初的事。我那时候四岁，对粮票没有使用记忆——等我能记事的时候，它已经是个纪念品了。跟现在翻出旧硬币差不多。
后来我知道，粮票1993年正式取消。不是发完了，是用不着了。那几年粮食产量连续超过4亿吨，农产品告别短缺，开始去自由市场买议价粮。粮票自然就退场了。
但在我家，这件事没有任何变化的感觉。就是抽屉里多了张旧纸，翻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了。
二、下岗
后来家里更紧了。
大概我小学四五年级，1997年或者1998年，爸妈开始发不出工资。然后下岗。具体哪一个月我不记得，只记得那几年大人说话声音小，买东西开始算着花。
我爸1960年生人，野外勘测工人。他年轻时进厂，听老师傅说过，1950年代苏联援建的156项工程，给他们这行打了底子。后来1970年代有四三方案，从国外进了批新设备，厂里慢慢有了些变化。这些我没见过，只是听他偶尔念叨。
1990年代末，勘探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后来我知道，全国下岗工人那几年达到1500万人，东北是重灾区。
他没跟我说过那段时间的心情。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去考了驾照。第二件，开始找开车的活儿。
我妈在夜市摆过地摊。卖什么我不记得，只记得为了贴补家用。
交学费的时候，家里得从别的地方省。过年买新衣服，我妈说“今年先不买，明年再买好的”。我说行。
当时就是过日子。后来才知道，这叫“改革代价”。
三、从司机到跑业务
我爸考驾照那年，快四十了。
下岗之后没有别的技能，学开车是想找条出路。他拿了驾照去应聘，但一天车也没让他开。老板看他不怕苦、会说话，直接让他跑业务。
那驾照在家里放了几年，等到2005年我家买了私家车，他才真正开始练车。
那是2000年前后，中国刚入世，基建刚开始热。他从跑业务，到后来自己带工人进工地。楼盖完之后改格局，墙体钻孔切割，开窗开门。他带人进场，干完算账。当时电视新闻管他这种叫包工头。
四、买房
单位原来分的房子，后来买下来了。
哪一年买的我不记得，只记得爸妈说房子买下来了。那时候我对“自己的”没概念，只知道有地方住。几千块钱，把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变成了私产。
后来我知道，这叫房改房。1998年全面停止实物分房，转向货币化分配。我们家的房子应该就是那几年买的。
2005年，我上大学那年，家里又买了一套商品房。我爸买了私家车。
我舅还留在勘探队，没下岗，也没换过地方。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两代人的红利
我爸换了赛道，蹭上了入世、地产、基建。我舅留在原单位，还是工人。我媳妇蹭上了互联网。两波红利，家里都蹭上了——一个让我家从“交学费要从别的地方省”变成“买房买车”，一个让我“十年没醒”。
只有我，两波都没蹭上。第一波太小，第二波在混。
下一件，把我爸放在链子末端，往前推，看每一环的钱是从哪来的。
2026年3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