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上海三部曲:《上海的红颜遗事》(68—69页)
是的,在《人民日报》上,我看到在号召大家向雷锋同志学习。
灯灯说:妈妈还是很讲究穿着,讲究搭配。有一次,她到人民广场,在一个集会上朗诵。我和她一起去的,已经到地方了。她发现自己的旗袍和舞台上大幕的颜色不配。马上打电话叫姐姐在家里给她准备另一种颜色的旗袍,叫我坐着剧场的小车回去取妈妈的衣服。妈妈的卧室里有一个好几扇门的大衣橱,里面挂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旗袍和配旗袍用的各种短毛衣,妈妈在那样的集会场合,常常会朗诵一首歌颂毛泽东的诗《毛主席在我们中间》。那首诗每一段的最后一句总是,“他就在我们中间,”妈妈喜欢朗诵这首诗,也朗诵的很好,是她的保留节目,大家都说她的朗诵很有感情。灯灯还说:在妈妈的衣橱里,还会有粉饼那涩涩的香气落在各种颜色的旗袍上,丽丽鲜花店的老板娘说,那时她在夏天还是用细铅丝把白兰花穿成一个扇形,放在竹篮里卖给女人们,那么上官云珠的旗袍上也会有白兰花的清香吧。到底穿旗袍的机会只是在演出的时候才有了,她会在大衣橱里放樟脑丸子吧,那种大大的白色的除虫子用的用纱布包子的。到嗮霉的7月,把它们通通拿出来吊在阳台上晒,熏风吹过,满家都是樟脑丸子的味道。魏绍昌老人说:人们时兴把丈夫和妻子统称为爱人,不叫夫人、老公什么的了,不分男女,失去性别。有人说这样隐隐地表达了平等的意思,因为女人叫丈夫也是爱人了嘛,开始的时候老人有点不习惯,后来也就接受了。大多数咖啡馆已经改造成了饮食店了,卖馄饨,阳春面,小笼包子,炸猪排红汤,只是殿堂里大多留在原来的高倍火车座在里面,仍旧有私密的感觉,但是只闻到邻座的小馄饨汤里飘出来的小葱香。舞厅改为评弹书场或者旱冰场,教堂成为工厂的仓库,游泳池和羊毛衫厂的置山车间,董竹君已经离开上海去了。北京刑满释放的吴嫣到上海郊区的青东农场干农活,而张爱玲已经离开上海,怀着对新生活的恐惧,终生飘留在海外。这时,上官云珠已经是炉火纯青的好演员了,正在焦急等待着演戏的机会,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配角也行。的确,她再也没有机会演一部电影的主角,要是有机会,也就是配角而已。她的同事回忆说:每次排练前她就不讲话了,坐在一边严肃地准备角色,进入角色,排练中,即使走走台位也动感情,排练完了,属于角色的情绪久久未能消失。她仍旧要求进步,到农村去劳动,到工厂去慰问演出。可是,她仍旧是一个“资产阶级明星”。张春桥已经是掌管上海文艺宣传领域的共产党官员,张乐平在他用惯的大桌子上继续画的三毛,他的三毛在新社会过着幸福的生活,他戴上了红领巾,还怀着远大的革命理想。程述尧在衡山电影院当领票员,他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穿着蓝色的人民装,像个勤勉的小职员,而大儒熊十力不再大哭“学问没有人可传”,他已经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