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我从2025年3月就开始读了,拖拖拉拉读到现在。坦白说,最后的收尾只能算是草草了事,遇到那些觉得没意思的大段论述,我就跳过去了。
为什么读得这么艰难?
首先是“时差感”。像“反抗绝望”、“中间物”、“不仅是斗士也是哲人”这些概念,对今天的我来说早就不是新鲜事——我现在呼吸的“常识”,正是当年他们费尽力气打下来的“新知”。
其次,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这本书身上的“90年代气质”。
整本书充斥着“本体”、“生命”、“无限”、“灵魂”这种大词。那一代学人似乎相信人有一个核心本质,那种对宏大叙事的迷恋、那种略显生硬的本质主义倾向,让这本书显得真的很“旧”。
但最后,推动我硬着头皮读下去的,是两个理由:
一个是“偷师”。
也许他的世界观已经过时了,但他的“手艺”仍然值得我学习。比如他对文本分析那种缜密的逻辑,就像学画画要先练素描一样,我需要学习这种底色。
另一个,则是某种复杂的“敬意”。
读这本书,就像在看一个时代的“精神标本”。它提醒我,曾经有一代学人,是如此严肃地把“文学”当作关乎生死存亡的“信仰”来研究,而不仅仅是作为生产论文的材料。
王乾坤老师的书虽然有点“土”,但读的时候你会感到一种物理上的“沉重”。那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年代,但我能感觉到,那一堆大词后面,站着一个真诚的、痛苦的活人。
作为后来人,我可能永远无法像他们那样,如此赤诚而笨拙地相信文学的力量。
其实真正读下去的原因是因为在看找工作的行情(那是真的绝望,那是反抗绝望里的那个绝望)
我是被HR的冷漠和行情的残酷吓得一激灵,然后“嗖”地一下缩回壳里的寄居蟹。
快去读!把门焊死!让王乾坤老师替我挡一会儿外面的风雨!📖🏃💨
全网找不到第二个能把逃避找工作搞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了 😌
以下是教科书式笔记
01从碎片到结构性还原
王乾坤在《导论》中明确提出,必须寻找鲁迅思维的“轴心”。他认为,鲁迅的所有言论,哪怕是偏激的,都围绕着一个核心的本体论认知——即世界是无限发展的,而个人只是历史长链中的一个“中间物”作者没有停留在文学批评,评论修辞形象的层面,而是直接追问鲁迅世界观的底座。例如,他分析鲁迅为什么“偏激”?他指出这源于鲁迅对世界本体的看法:既然世界是无限的,作为有限的个体,任何面面俱到的“圆满”都是虚伪的,只有承认自己的“片面”和“偏颇”,实实在在地做各种“中间物”,才是真实。作者为我们提供了一个 “如何像一个哲学家一样去思考文学”的范式在第一章处理鲁迅“少读中国书”这一公案时,作者没有简单地辩护,而是引入了精彩的概念对举:“僵尸的乐观”VS“活人的颓唐”。他指出,中国古书虽讲“入世”(乐观),但往往导向麻木(僵尸);而西方世纪末文学虽讲“厌世”(颓唐),但因为有个性觉醒的挣扎,反而是“活人”。面对“鲁迅偏激论”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通过重构概念,如区分两种“乐观”,来翻出新意。书中反复批判那种追求“面面俱到”、“中庸圆满”的传统思维,如周作人、林语堂式的闲适。作者指出,鲁迅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敢于不圆满。作家不可能成为“完人”或“真理的化身”。作家的深刻性往往体现在他的矛盾和局限中,而非圆滑的自洽中。如果说前三章是在“确立坐标”,通过“书”、“士”、“国民性”来界定鲁迅的文化位置,那么第四至七章往往进入了更深层的本体论搏斗——即鲁迅如何在他所确认的这个残缺、有限、黑暗的“中间”状态里,安身立命并展开反抗。他引入了“有限”与“无限”的本体论框架。他把一种心理状态的纠结提升到了生存论的高度。以《野草·过客》为例(对应第6-7章“绝望与反抗”主题)
在《过客》中,当小女孩好心给“过客”一片布、一位老翁好心给这一杯水时,“过客”的反应非常奇怪——他坚决拒绝。
一般人会分析这是过客“不想连累别人”或者是“性格孤僻”。
他不会停留在道德层面即不想连累别人,而是追问“接受”意味着什么? “接受”意味着建立了联系,意味着接受了善意。而“善意”和“希望”一样,是一种羁绊。如果过客接受了这点温情,他就会停下脚步,就会从一个决绝的“走”的状态,变成一个安于现状的“留”的状态。
鲁迅的拒绝,是为了保全“走”这个姿态的纯粹性。
“为了反抗绝望,他必须连小女孩的布施也一并拒绝。”——这就是“中间物”的宿命:他不能在任何一种“圆满”,哪怕是温情的圆满中安居,他必须永远在路上,永远是“零余者”。
以《写在〈坟〉后面》为例(对应“中间物”的核心论述)
抓核心意象的互斥, 鲁迅常把“人”与“鬼”、“生”与“死”并置。 “这是我为自己建筑的坟……我一面是想埋葬(过去),一面是想留恋。”王乾坤的读法: 鲁迅不是简单地想“甚至过去”拥抱未来。他是处于“人与鬼”的夹缝中。鲁迅深知自己身上有“鬼气”(传统的毒素),但他又想做“人”(现代的生命)。他无法把自己彻底洗干净变成“纯人”,所以他选择做一个“背着鬼气寻找人气的中间物”钱理群在序言中评价这本书有“论战色彩”。王乾坤在写作时,不仅仅是在分析鲁迅,更是在借鲁迅的酒杯,浇自己,以及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块垒。他在《导论》中坦言,写书的动机之一是“报复文革对我的欺骗”。他常用反问句、排比句来推进逻辑,在严谨的论证骨架下,流动着研究者当下的生命体验和现实关怀。他用“僵尸的乐观”来形容传统文化的麻木,用“水管里喷出的是水,血管里喷出的是血”来形容鲁迅文章的生命力以“血”与“墨”的纠缠为例(对应第4-5章“文章与革命”主题)
30年代鲁迅卷入左联的论争,面对“革命文学”的口号。
关键词: “血写到的文章” vs “写血的文章”。还原到生命体体验。
真正的革命是用血去写的(那是行动,是牺牲),而文章无论写得多么激昂,终究只是“墨”(是符号,是旁观)。 鲁迅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深知“墨写不出血的温度”。他厌恶那些用轻飘飘的“墨”去假装流血的文人(“才子+流氓”)
鲁迅的“刻薄”和“不宽恕”,其实是对生命真实度的捍卫。他要做的是尽力让“墨”逼近“血”的重量,而不是用“墨”去粉饰太平。
看着王乾坤从一些文本中的词语中硬生生挖掘出如此沉重的生命体验,我最初的反应是震撼,继而是一种疑惑:这是不是想多了? 鲁迅真的在每一个字里都藏了这么多哲学吗?
但正是这个案例,治好了我的“学术洁癖”,也让我开了一个关于阅读方法的脑洞——:在人文学科里,我们不追求“真理”,我们追求“解释力”
只要能把那个“巨大的意义”和那个“特别小的词”之间,用逻辑和理论搭起一座稳固的桥,那就是真的。
意大利的大牛翁贝托·艾柯专门写过书讨论这个。普通阅读要求看到字面意思,也就是适度阐释。而学术研究则必须过度阐释。因为如果你不过度,你就只是一个“复读机”。学术的本质,就是给文本“加戏”。 但这个“加戏”必须加得有逻辑、有证据链。
这需要脸皮厚一点,但也需要脑子灵一点。😝
就这样草草收尾吧,我也要面对我的中间物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