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信息
卷次：卷三十八汉纪三十
纪年：新朝天凤二年（乙亥，15）— 地皇三年（壬午，22），共8年。
核心脉络
新朝统治彻底走向崩溃，王莽依旧固守复古理念，不思改弦更张。朝堂空谈礼乐经义，政务废弛、吏治腐败，官民俸禄制度反复调整却乱象丛生。持续推行五均六筦等经济管控政策，法令严苛、税赋繁重，叠加连年地震、暴雪、旱灾、蝗灾、瘟疫等天灾，百姓生计断绝。王莽对外战事不断，南征西南夷、远征西域接连惨败，边患加剧；对内滥用酷刑、大兴土木，宗室内讧、忠直谏臣屡遭贬斥。各地民众不堪压迫，绿林、赤眉两大起义势力先后崛起，战火席卷各州郡。南阳刘氏宗族刘縯、刘秀兄弟顺势起兵复兴汉室，各路义军联合作战，新朝政权摇摇欲坠，覆灭之势已不可逆转。
核心人物
王莽、王邑、廉丹、史熊、冯茂、冯英、郭钦、王骏、李崇、费兴、扬雄、樊崇、吕母、王匡、王凤、范升、公孙禄、刘縯、刘秀、李通、王临
二、难字注音 + 释义
赇（qiú）：贿赂，贪赃
愦眊（kuì mào）：昏乱糊涂
渫（xiè）：梳理、疏通事务
緵（zōng）：古代布帛计量单位
僰（bó）：西南古部族名、地名
刳（kū）：剖割，肢解
讙（huān）：喧哗吵闹
谶（chèn）：预言吉凶的符谶
輀（ér）：丧车
三、原文精选+ 白话对照
天凤二年（乙亥・15）
1. 朝堂空谈，吏治崩坏
原文
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谷籴常贵，边兵二十馀万人，仰衣食县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
白话译文
王莽认为只要各项制度确立，天下自然就能安定太平，于是一心钻研疆域地理、修订礼乐制度、阐发六经义理。公卿大臣从清晨待到日暮，常年聚在一起空谈议论，却始终没有定论，根本无暇审理积压的冤狱、处理百姓的切身事务。各地县令职位常年空缺，由其他官员兼任，官吏贪婪残暴的风气一天比一天严重。派驻到各郡国的中郎将、绣衣执法，依仗手中权势，彼此相互检举弹劾。十一公的属官被分派到全国各地，督促农桑、颁布时令、核查法令，往来的车马在路上络绎不绝。他们随意传唤官吏百姓，抓捕相关证人；地方郡县横征暴敛，官员之间行贿受贿成风，是非对错彻底颠倒，前往宫门申诉冤屈的人络绎不绝。王莽回想自己当年依靠独揽大权夺取汉朝政权，如今便凡事都亲自包揽，下属官吏只坐等承接既定指令，只求苟且避祸。掌管珍宝、府库、钱粮的职位，全部由宦官担任；官吏百姓呈上的密奏，先由宦官、近侍拆阅查看，尚书都无从知晓内情。他又频繁更改各项制度，政令繁杂琐碎，执行的官员需要反复问询核对才能开展事务，各类政务交错纠缠，长久无法梳理清楚。王莽常常秉烛处理公务直到天亮，依旧无法应付堆积的事务。尚书趁机作奸舞弊，故意搁置公务，上书等候批复的人常年滞留京城，被关押在郡县监狱里的人，只能等到大赦才能出狱，边防士兵甚至三年都得不到轮换。粮食价格居高不下，二十多万边防军队的衣食供给全都依靠官府。五原、代郡两地遭受的苦难最为深重，当地百姓被逼无奈聚众起事，数千人结成队伍，流窜到邻近郡县作乱。
天凤三年（丙子・16）
2. 俸禄改制，乱象加剧
原文
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緵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 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古者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冀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 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
白话译文
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各项典制未能敲定，上至公侯、下至小吏，全都停发俸禄。夏季五月，王莽颁布诏书：“朕遭遇厄运之年，国家财用不足，民心动荡不安。公卿以下官员，每月仅能领到两匹粗布或是一匹丝帛作为俸禄。朕每每想到此事，心中无不感伤。如今灾厄已经过去，国库虽未充盈，但勉强可以周转。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按照旧制全额发放官吏俸禄。” 俸禄分为十五个等级，涵盖四辅、公卿、大夫、士人，一直到仆役、僚属。底层僚属每年俸禄六十六斛，等级越高俸禄逐级增加，最高的四辅每年俸禄可达万斛。王莽又效仿古制，定下按各地灾情削减皇家膳食与官员俸禄的规则，宣称要与百姓同甘共苦。这套制度繁琐细碎，核算流程混乱不堪，官吏最终还是没能拿到足额俸禄，只好利用职权作奸犯科，收取贿赂来维持生计。
3. 南征惨败，谏臣遭贬
原文
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冬，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 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 复以英为长沙连率。越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穀王。
白话译文
平蛮将军冯茂率军攻打句町，军中士兵因瘟疫病死的达到六七成，官府搜刮百姓半数家财，益州财力人力被消耗殆尽，却始终没能取胜。冯茂被召回京城，打入监狱而死。冬季，王莽改派宁始将军廉丹、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调天水、陇西的骑兵，以及广汉、巴、蜀、犍为等地官吏百姓共十万人，加上转运粮草的民夫总计二十万人，再度进军讨伐。大军初到之时，斩杀数千敌军；后来粮草供应中断，士兵饥饿交加、瘟疫蔓延。王莽下诏征召廉丹、史熊回京，二人请求继续增调物资，发誓攻克敌地再返回，于是又在当地大肆搜刮。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应粮草，上书直言连年征战劳民伤财，建议罢兵屯田、公开悬赏招降。王莽大怒，罢免冯英官职；事后渐渐醒悟，认为冯英所言不无道理，又重新任用冯英为长沙连率。越巂蛮夷首领任贵也杀死太守枚根，自立为邛穀王。
4. 西域生变，通道断绝
原文
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骏欲袭击之，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馀人分为数部，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骏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封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骏等，皆杀之。钦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袭击，杀其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馀士，还保龟兹。及莽败，崇没，西域遂绝。
白话译文
这一年，王莽派遣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前往西域。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供给兵马粮草。王骏打算趁机突袭诸国，焉耆假意归降，暗中集结军队防备。王骏率领莎车、龟兹七千多名士兵分兵数路，命郭钦、何封率领一部殿后。王骏大军进入焉耆境内，遭到焉耆伏兵截击，姑墨、封犁、危须诸国也倒戈反击，合力围攻王骏所部，王骏等人全部战死。郭钦后抵达焉耆，趁敌军主力未归，发动突袭，斩杀当地老弱百姓，之后从车师撤回边塞。王莽册封郭钦为填外将军、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拢残兵，退守龟兹。等到王莽败亡，李崇战死，中原与西域的往来就此彻底断绝。
天凤四年（丁丑・17）
5. 六筦苛政，民变四起
原文
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藏不实，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民猾吏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纳言冯常以六筦谏，莽大怒，免常官。法令烦苛，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临淮瓜田仪等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者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皆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使者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 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 “民骄黠当诛” 及言 “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官。
白话译文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专门督查五均、六筦制度。每郡都委派数人担任此职，人选全是富商大贾。这些人乘坐驿车奔走天下谋取私利，还与地方官吏串通勾结，伪造账簿，国库账目虚假不实，百姓的处境愈发艰难。这一年，王莽再度下诏重申六筦法令，每一项管控都增设严苛条文，触犯者一律判处死刑。奸民恶吏借机盘剥，百姓难以谋生。朝廷又下令，上公以下凡是拥有奴婢的人家，每一名奴婢征收三千六百钱，天下百姓愁苦不堪。纳言冯常上书劝谏，反对六筦扰民，王莽勃然大怒，将其罢官。法令繁杂苛刻，百姓一举一动都可能触犯禁令，无法正常耕作养蚕。徭役繁重，旱灾、蝗灾接连不断，案件堆积无人审理。官吏依靠残暴严苛树立权威，借着王莽的法令欺压盘剥平民。富人难以保全家业，穷人更是走投无路，于是百姓纷纷聚众起事，占据山林湖泽，官吏无力剿灭，只能放任不管，起义队伍一天天壮大。临淮人瓜田仪占据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集数千人，杀死海曲县令，入海为盗，部众逐渐发展到上万人。荆州遭遇大饥荒，百姓逃入荒野湖泽，挖掘荸荠充饥，彼此争抢斗殴。新市人王匡、王凤出面调解纷争，被众人推举为首领，麾下有数百人。各地亡命之人如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前来归附。他们攻打乡邑据点，退守绿林山中，数月之间部众达到七八千人。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人也一同起兵，各自拥有上万部众。王莽派遣使者前去招安，使者如实回奏百姓被逼反叛的缘由，王莽大怒，罢免这名使者。若是有人迎合他的心意，诋毁百姓刁蛮、称乱象不久便会平定，王莽便十分高兴，对其人加以提拔。
天凤五年（戊寅・18）
6. 直言遭斥，忠良见弃
原文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冀可以解释安集。” 莽怒，免兴官。
白话译文
朝廷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觐见王莽，王莽询问他到任后的施政方略。费兴直言，荆扬百姓依靠山林湖泽谋生，六筦重税叠加连年大旱，百姓饥困无奈才聚众为盗，并提出安抚流民、减免赋税的对策。王莽听后大怒，当即罢免费兴的官职。
7. 赤眉起兵，山东大乱
原文
琅邪樊崇起兵于莒，众百馀人，转入太山。群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馀人。崇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刁子都，亦起兵钞击徐、兖。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白话译文
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起初仅有一百多人，随后转战进入泰山。各路起义军佩服樊崇勇猛，纷纷前来归附，一年之内部众发展到上万人。樊崇同乡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几支队伍合计数万人，也一同归顺樊崇。众人回军攻打莒县，未能攻克，便在青州、徐州一带转战劫掠。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在徐州、兖州境内袭扰。王莽调发郡国军队围剿，始终无法取胜。
天凤六年（己卯・19）
8. 直谏时政，忠言难纳
原文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奏记王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民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 邑不听。
白话译文
大司空议曹史范升上书劝谏王邑：子女不非议父母为孝，臣下不指责君主为忠，但如今天下乱象昭然若揭，朝堂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今朝廷举措违背时势常理，新春伊始仍征发重役，百姓连粗劣野菜都无法饱腹，田地荒芜、粮价飞涨，官民深陷水火。外敌近在国门，内乱生于肘腋，局势岌岌可危。范升自称有救国良策，希望当面进言，王邑并未采纳。
地皇元年（庚辰・20）
9. 严刑峻法，人心惶惶
原文
莽下书：“方今大辟之科，多不尽其辜。其一切犯者，皆斩。敢有趋讙犯法者辄论斩。” 春夏行刑，百姓道路以目。
白话译文
王莽下诏加重刑罚，扩大死刑范围，但凡喧哗作乱、触犯法令者一律处斩。古时行刑本多在秋冬，王莽却不分时节，春夏之间大肆处决犯人，百姓人人自危，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交流，不敢言语。
地皇二年（辛巳・21）
10. 直言祸根，奸佞当道
原文
公孙禄请诛阿谀之臣，曰：“天下之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内。今四夷皆不足虑，百姓愁怨，盗贼蜂起，此乃心腹大患。” 莽怒，然颇纳其言。
白话译文
公孙禄当面觐见王莽，请求诛杀朝中阿谀奉承的奸佞之臣，并直言，边境外族不足为惧，国内民怨沸腾、起义四起，才是王朝真正的祸患。王莽心生恼怒，但也部分采纳了他的意见。
11. 赤眉横行，官军残暴
原文
樊崇等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莽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讨之，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白话译文
樊崇担心部众与王莽官军混淆，便让所有人把眉毛涂成红色作为标识，“赤眉军” 由此得名。王莽派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率军征讨，这支官军沿途劫掠施暴。民间流传童谣，百姓宁愿遇上赤眉义军，也不愿遭遇残暴的朝廷军队。
12. 舂陵举兵，汉室再起
原文
初，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性勤稼穑。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为莽宗卿师，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 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 通笑曰：“吾意也！” 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相与结约，定计举兵。
白话译文
从前长沙定王刘发一脉迁居南阳白水乡，王莽篡汉后，刘氏封国被废除。刘縯、刘仲、刘秀三兄弟年少丧父，由叔父抚养长大。长兄刘縯性情刚毅，胸怀大志，一心想要复兴汉室，散尽家财结交天下豪杰；刘秀沉稳务实，平日勤于农事。宛城人李守精通谶纬之学，预言刘氏必将复兴、李氏为辅。待到天下大乱，李通、李轶兄弟主动联络刘秀，双方定下盟约，刘氏宗族在舂陵正式起兵，复兴汉朝的大幕就此拉开。
13. 诸部合兵，锐气大增
原文
常还，具为馀将成丹、张卬言之。丹、卬负其众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晓说其将帅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佑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即引兵与汉军、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
白话译文
王常回去，把他的想法告诉“下江兵”的其他将领成丹、张卬。成丹、张卬自负他们的兵力强大，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该自己当主子，为什么听别人摆布？”王常向他们分析利害说：“王莽苛刻残暴，不断地犯错，把民心全部摧毁。人民思念西汉王朝当年的和平日子，并不是最近几天的事。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乘机崛起。人民怨恨的，上天定会铲除。人民盼望的，上天定会赐予。举行大事，开创大业，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然后大功才可以成就。如果仗恃自己强大勇猛，毫无忌惮，即令成功，最后也会失败。以秦王朝跟西楚王国的威不可当，还归于消灭，何况我们不过一介平民，在山林水畔，聚集成群，如果也任情纵欲，那是自取败亡。而今，南阳郡刘家，领头发动，观察他们派来跟我们商谈的这几位领袖人物，深谋远虑，是王爵公爵的奇才。如果跟他们合作，必然成功，这正是上天保佑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下江兵”将领们虽然顽强桀骜，而又缺少见识，然而一向尊敬王常，于是一致抱歉说：“如果不是王将军，我们可能走上不义之途。”遂即率军投奔刘，跟“新市兵”“平林兵”联合。各部同心协力，士气高昂。刘大肆犒军，订定盟约，休养三天。然后，把联合兵团分为六路。十二月三十日，刘下令秘密拔营，夜袭蓝乡（地望在今河南省新野县东北），把甄阜郡政府军的辎重，全部夺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