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Biogen披露了BIIB080(首个MAPT ASO)的二期CELIA研究结果。 目前公开的PR信息有限,核心结论可总结为三句话:
CELIA研究共筛选735名患者,入组416人,入组率略高于Phase 1b。基线及设计细节曾以Poster形式在2023年发布,目前较难检索到——若有同行能在AAIC前找到原poster,作者愿请全年咖啡。
详细数据将在7月中旬的AAIC会议上披露。与此同时,Biogen已决定将BIIB080推向注册临床。
与其猜测未公开的CELIA结果,不如仔细回顾先前的Phase 1b研究(NCT03186989),从实验设计的差异中判断BIIB080在注册临床中的真实潜力。以下分析主要基于两篇文献:10.1001/jamaneurol.2023.3861 和 10.1038/s43587-025-01031-9。
入组46人;
安慰剂对照,四个剂量组:10mg Q4W,30mg Q4W,60mg Q4W,115mg Q12W;安慰剂对照期间分别接受4、4、4、2次鞘内注射(总剂量分别为40mg、120mg、240mg、230mg),终点为37周;
LTE期间:前两个剂量组(含安慰剂)转为60mg Q12W,但有5-19个月的治疗空窗期;60mg Q4W与115mg Q12W组无缝过渡至LTE,剂量分别为60mg Q12W和115mg Q12W。LTE期间所有剂量组均接受5次鞘内注射(总剂量分别为300mg、300mg、300mg、575mg)。
推测C组(60mg Q4W)和D组(115mg Q12W)是Biogen重点关注的潜在有效剂量。两组分别接受9次和7次鞘内给药(安慰剂对照+LTE),总剂量分别为540mg和805mg。此外,C、D组中部分安慰剂患者在LTE期间转为药物治疗,均接受了5次注射,总剂量分别为300mg和575mg。
Biogen披露累计筛选102人,入组46人,入组率较高(相较于既往Aβ免疫疗法)。基线受样本量限制,除年龄外各指标变异范围较大;其中MMSE和RBANS相对平衡。
在意面图中,基线MMSE(图3左上)的平衡性略优于RBANS(右上),MMSE结果可能参考价值略高。
一般认为,CSF pTau181升高早于CSF T-Tau,后者早于Tau PET;而与认知的相关性则呈反向顺序:CSF pTau181 < CSF T-Tau < Tau PET。
Phase 1b中,CSF T-Tau与pTau181均呈剂量依赖性下降。在安慰剂对照期(<37周),C组(60mg Q4W,总剂量240mg)相比D组(115mg Q12W,总剂量230mg)也变现出更优的CSF Tau下降。
需注意的是,A、B组在MAD-LTE期间存在5-19个月空窗期,且37周时每组仅各1例患者数据,因此图4中28-37周Tau水平回升存在一定误导性。这两例患者数据显示,从末次给药12周到MAD结束37周期间,pTau181仍持续下降(A组:-29.7% → -36.7%;B组:-39.7% → -47.2%)。提示ASO在鞘内注射后脑内基因沉默的持久性,或不逊于具有催化作用的siRNA,这可能也是从Phase1b过度到CELIA研究,给药频次从Q4-12W延长到Q12-24W的原因。
LTE终点(96周):ABC组(原安慰剂)与D组(原安慰剂)的在LTE转药物后,pTau181降幅分别为-69%和-71.9%,总剂量为300mg与575mg;C、D组(持续治疗)分别为-65.5%和-66.8%,总剂量为540mg与805mg。同时从曲线可知:暴露量超过300mg后,继续给药pTau181依然维持缓慢下降,提示量效关系尚未饱和;但暴露量从300mg提升至805mg带来的提升有限,推测BIIB080对CSF Tau的Emax约在-70%。
相较于NHP毒理数据,最大剂量805mg已接近NOAEL的一半;Phase 1a与CELIA中高剂量均报告了更高比例的严重不良事件,进一步增量获益有限。Ionis/Biogen未发表NHP biomarker数据;罗氏数据显示NHP单次ASO注射仅降低约40%的CSF Tau,远低于GalNAc-siRNA在肝脏或C16-siRNA在脑内的表现。综合判断,ASO在人体内通过提升剂量进一步增加Emax的空间不大。
CSF Tau是生物标志物,Tau PET则是更好的靶点结合(target engagement)证据。以内侧颞叶(MTL,经典假说中的“最初火炉”)为例:
数据量有限、变异较大,但趋势方向正确。
结合CSF Tau结果可见:Tau PET的下调远慢于CSF Tau。MAD期间D/C组CSF pTau181已下降约50-55%(达推测Emax的七成),而Tau PET仅下降0.1;LTE终点Tau PET降幅达0.6。这提示:Tau PET的显著下降需更长时间,或BIIB080对Tau PET的影响远不及对CSF Tau的影响大。
进一步查看Biogen提供的原始Tau PET数据:MTL是Tau聚集区,符合经典假说;但MAD终点(治疗25周 vs 基线)变化不明显。即便到LTE终点(100周),也未出现Aβ免疫疗法中常见的“彻底清除”效果。Biogen未提供Tau PET SUVR的意面图,基线平均SUVR=2.16,治疗100周下降0.6(约-27%),相比Aducanumab注册临床Amyloid PET 基线SUVR=1.38,治疗76周下降65%。只能说BIIB080表现平平,更不及最新的Trontinemab。
Biogen所用MK-6240为二代示踪剂,脱靶显著减少,但对4R检测灵敏度仍不足。宣武医院陈彪教授团队今年发表于Translational Neurodegeneration的PSP研究(PMID: 41882788)对此已有相关讨论,不再赘述。AD为3R/4R并存疾病,BIIB080的Tau PET结果解读需考虑这一局限性。
MAD期间:C、D组在平衡较好的MMSE上呈数值改善,低剂量组无此现象。
LTE期间:C组(60mg Q12W)MMSE维持优于D组(115mg Q12W),未见明确剂量依赖性。C/D组中安慰剂转药后的MMSE变化未详细披露,可能因样本量有限而意义不大,略感遗憾。
认知与Tau PET相关性较差:MAD期间C/D组MMSE相对稳定,但Tau PET下降有限(-0.1~0.2);LTE期间D组MMSE有下降(恶化)趋势,Tau PET却进一步降至-0.6。
作者认为,样本量偏小是认知变化难以定论、且与Tau PET相关性不佳的关键原因,期待416人的CELIA数据提供更有价值的信息。
CSF Tau:显著下调;96周治疗中量效关系在805mg(接近NOAEL半量)下仍未饱和,但已接近ASO的推测Emax -70%。
Tau PET:有下调,但发生时间远晚于CSF Tau;LTE末SUVR绝对值不及Aβ疗法,提示仍有“彻底清除”的空间。
认知改善:MAD期间高剂量组(总剂量240/230mg)MMSE呈数值改善,但与Tau PET下调时间不匹配;LTE期间更高暴露的D组反而出现MMSE恶化,结论难以形成。
从Phase1b过渡到CELIA,经历了长达2年的时间。Biogen不计成本选择连做两个DRF,除了人数增加和上文提到的给药频次的变化外,CELIA的所有剂量组仅有高剂量组 115mg Q12W和Phase1b的MAD完全一致,作者推测这可能是Biogen重点押宝的对象。CELIA三个剂量组总剂量分别为240mg、460mg、805mg,时长76周。然而结果显示,最低剂量组(240mg,总暴露与Phase 1b C/D组37周MAD持平)反而观察到最佳认知改善,耐人寻味。
CELIA的中低剂量组,无论单次剂量还是频次都和Phase1b MAD的实验设计有显而易见的差异,但是和LTE期间的剂量和频次类似。作者推测Phase 1b ABC安慰剂组转药物后在LTE期间是否观察到一些认知的改善 – 但除了C组这部分数据从未披露过,不然这样的设计在PKPD上似乎站不住脚。
我们接着把注意力放在CELIA 中认知功能衰退减缓最优的60mg Q24W剂量组-总暴露240mg/76周,略低于Phase 1b ABC安慰剂组转药物后的暴露量-总暴露300mg/63周,且时长接近。但Biogen仅展示了其中C组数据:相比更高暴露的D组,C组MMSE在LTE期间确实表现出更优的趋势(图8A),支持“长期给药中较低剂量反而带来更好认知结果”的可能性。遗憾的是LTE期间和C组相同剂量的,AB安慰剂组转药物后的意面图未披露。
最后, “长期给药中较低剂量反而带来更好认知结果”是不是和ASO鞘内给药高剂量的毒性存在关联。毒性可能来自对于非MTL等区域的脱靶组织敲低,也可能来自于ASO化学骨架带来的不耐受,这需要等待CELIA在更大人群的安全性数据来进行评估。
剂量依赖性并非成药的必要条件(AOC1001已有先例),且AD量表易受外界因素干扰。ASO药物进行如此大规模、高剂量、反复鞘内给药,已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宝贵数据。
静待AAIC详细数据之余,两个方向值得探索:
Brainshuttle技术:有望帮助ASO/siRNA实现更广泛的脑内分布,实现更深、更持久的Tau降低 - 但也可能带来更多的脱靶组织敲低;
入脑免疫疗法:清除胞外Tau,联合ASO/siRNA可能在Tau PET上实现更高比例的清除。
这可能是针对Tau蛋白开发更有价值药物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