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我们聊了小青龙汤的方证辨识要点和使用禁忌。今天,我结合几位先生的精彩验案,继续分享这张方的临床运用心法。
案一:刘渡舟治十年寒饮咳喘
一位40岁男性患者,患气喘病多年,每次发作就吃“百喘朋”缓解。这次发作特别严重,不得已同意服汤药。
刻下:喘咳痰多,脉弦,舌苔水滑,面色黧黑。
刘老辨为寒饮内伏、上射于肺的小青龙汤证。处方:麻黄9g、桂枝9g、干姜9g、细辛6g、五味子9g、半夏9g、白芍9g、炙甘草9g,两剂。
服药后喘咳明显好转。转用茯苓桂枝杏仁甘草汤加干姜、五味子,又服三剂,喘咳基本控制。
我的感悟: 这个案例中有几个关键信息——面色黧黑(水色)、舌苔水滑、痰多、病程长。刘老用药后立即转方,没有让小青龙汤“恋战”,这正是“中病即止”的典范。善后用苓桂剂,体现了“温药和之”的原则。
案二:胡希恕治哮喘合并支气管扩张
一位30岁女性,患支气管哮喘合并支气管扩张11年。主要表现:咳逆倚息不得卧,鼻塞流清涕,咳吐黄白痰,怕冷,口干不思饮,苔白浮黄,脉细略数。
胡老辨为外邪内饮之咳喘,予小青龙汤:麻黄10g、桂枝10g、白芍10g、半夏12g、干姜6g、细辛6g、五味子10g、炙甘草6g。
三剂后即能平卧而睡,咳喘显减。继服原方9剂,喘已,流清涕已。改服苓甘五味姜辛夏杏汤加减,一月而安。
我的感悟: 这个案例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患者吐黄白痰、苔白浮黄,虽有轻度热象,但核心仍是寒饮,胡老并未因此改用寒凉药,体现了“有是证用是方”的果断。二是脉细略数,提示正气已虚,但急性期仍以攻邪为先,待邪去再议扶正。这种层次分明的治疗思路,值得学习。
案三:咳而遗尿(膀胱咳)
《经方研究》载张恩勤治一患者,素有慢性支气管炎,因感冒后咳嗽加重,咳唾涎沫不止,继而出现夜间遗尿,最多一夜八次。形体消瘦,面色晄白,喘息气急,咳吐泡沫痰涎,舌质淡,苔白厚滑,脉浮弦而滑。
予小青龙汤:麻黄、桂枝、甘草各6g,清半夏、白芍各9g,细辛、五味子各3g,干姜5g。
两剂后咳喘大减,夜尿减至两次。原方加吴茱萸6g,麻黄、甘草减为3g,连进三剂,诸证皆消。
我的感悟: “咳而遗尿”在慢性咳喘病人中并不少见,中医称“膀胱咳”。原因很简单——咳嗽时腹压增加冲击膀胱。小青龙汤治其本(寒饮咳喘),咳止则遗尿自愈。这就是中医“治病求本”的魅力。
小青龙汤的“或然证”解
《伤寒论》第40条列举了许多或然证: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黄煌老师从现代医学角度给出了一个统合解释:
这些或然证很可能根源于长期咳喘造成的肺源性心脏病,继发感染时出现心功能衰竭。体内水分过多滞留在组织中,故“或渴”;消化道水肿出现“或噎”;肠道水肿受寒刺激出现“或利”;尿少出现“小便不利”;腹水出现“少腹满”;血氧下降出现“或喘”。
这个解读未必是张仲景的原意,但有助于我们理解方后加减的逻辑——加附子强心,加茯苓利尿,去麻黄是因为它会无效地增加心率,让病人心慌。
我的运用心法总结
结合三位大家的经验,我总结了几条运用要点:
第一,抓主证。 清稀痰、水滑苔、遇寒加重,三者具备,放心用。不必所有或然证都出现。
第二,知进退。 小青龙汤是“急先锋”,不是“常备军”。急性期症状控制后,要果断转方,改用苓桂剂或苓甘五味姜辛夏杏汤善后。
第三,识禁忌。 阴虚燥咳、痰黄黏稠、舌红少苔者,禁用。久病体虚者,中病即止,不可过剂。
第四,巧加减。 表证不显者可减麻桂;烦躁口干者加石膏(小青龙加石膏汤);气虚者加人参、黄芪;心衰水肿者加附子、茯苓。
结语
小青龙汤是一张“刀尖上跳舞”的方子。用得好,效如桴鼓;用不好,伤人于无形。学习三位大家的经验,我最大的体会是:既要敢于用,又要善于收。
敢于用,是因为寒饮咳喘非此方不能速效;善于收,是因为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不可一味峻猛。
下一期,我将继续分享小青龙汤在过敏性鼻炎、溢饮等疾病中的拓展应用,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