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03年,郑国。
有两个人,坐在一块儿聊天。
一个叫曼满,是郑国的公子。公子是什么?就是国君的儿子。他在郑国,算是有身份的人。
一个叫伯廖,是周王室的王子。王子是什么?就是周天子的儿子。他从周朝来,在郑国做官。
两个人都姓姬,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是亲戚。但那天聊的,不是家谱。
一、曼满想说的话
曼满那天,话里话外透出一个意思。
他想当卿。
卿是什么?是郑国最高的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曼满这个人,说起来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从小在宫里长大,没吃过什么苦,也没立过什么功。但他觉得,那个位置该轮到他了。
他是公子嘛。
伯廖听了,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曼满还在说。说郑国这几年,谁谁谁不行,谁谁谁凭什么,谁谁谁挡了他的路。
伯廖还是没接话。
聊完了,各回各家。
二、伯廖说的那句话
回头,伯廖跟别人讲了一句话。
就一句。
他说:“无德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之矣。”
翻译成现在的话:没那个德行,却有那个贪心。按《周易》丰卦的卦象看,过不了三年。
丰卦有一爻,叫上六。
就是最上面的那一爻。
爻辞是这么写的:
“丰其屋,蔀(bù)其家,窥(kuī)其户,阒(qù)其无人,三岁不觌(dí),凶。”
翻译成白话:房子盖得极大,家的光明却被遮住了。从门缝往里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三年了,还是没人来。凶。
伯廖说,曼满现在就像那个“丰其屋”的人。
位高权重,志得意满。但他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这样的人,最后一定是“蔀其家”——把自己封闭起来,孤立起来。最后“阒其无人”,没人理他。
三、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发生的事,《左传》记了七个字:
“间一岁,郑人杀之。”
隔了一年,曼满就被郑国人杀了。
他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左传》没细说。但结果就摆在那儿:一个想当卿的人,还没当上,人没了。
四、这个故事有意思的地方
这个故事有意思在哪儿?
第一,这是《左传》里直接用《周易》爻辞看人的记录。
伯廖没有起卦,没有摆弄蓍草,没有念念有词。他就是看见曼满这个人,听见曼满说的话,然后想起丰卦里有这么一爻——说的不就是他吗?
这叫“推卦”,不叫“起卦”。
人事在前,卦象在后。先看见人,再想起卦。
第二,曼满还没当上卿呢。
他只是“想当”。
但他的那个“想”,已经把他的状态全暴露了。他没那个德,却有那个贪;没那个本事,却有那个心;没那个根基,却盯着那个位置。
伯廖说,这样的人,撑不过三年。
结果,一年就应了。
五、伯廖为什么能看透
说起来,伯廖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是周王室的王子,在郑国做官。说白了,是个外来户。
正因为是外来户,他跟郑国那摊子事没利益关系。曼满在他面前,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伯廖看在眼里,也不用顾忌什么。
一个人想什么,贪什么,缺什么,外人往往比身边人看得清楚。
身边人碍于情面,或者自己也陷在里头,看不透。伯廖站得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底。
那个底,叫“无德而贪”。
咱们每个人,是不是也要,
跳出圈外看看自己。
六、日子长了,道理自然就出来了
这个故事,讲完了。
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两个人聊了聊天,一个人说了句话,另一个人听进去了,后来事情应了。
但日子长了,慢慢会琢磨出一点味道。
人想往上走,想要那个位置,想要更多的财富——这没错。
但也得问问自己:那个位置,自己站得稳吗?那些财富,自己撑得住吗?自己对众人有什么功德?自己对国家有什么贡献?身边的亲人还愿意真心理我吗?身边还有朋友和自己好好的交心吗?
这些问题,
只能自己慢慢琢磨。
参考文献:
故事主干:《左传·宣公六年》
丰卦爻辞:《周易·丰卦》上六
人物身份:春秋称谓制度
哲学阐释:《彖传》
历代注解:王弼、都絜(xié)、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