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杭州萧山。徐传化站在一口大缸前,看着从上海请来的工程师背过身去,往液体肥皂里倒入一包白色粉末。粉末入缸,液体瞬间变得黏稠,可以上市了。
那包粉末是什么?徐传化不知道。他花了2000元——相当于当时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买下了这个“配方”。
答案揭晓:是盐。
这个故事后来成为传化集团的基因印记:技术可以买,但尊严必须自己挣;别人可以教,但路必须自己走。
四十年后,传化营收超千亿,业务遍及130多个国家。当年看着父亲花2000元买盐的徐冠巨,早已是中国企业界的传奇。而他的儿子徐迅,2014年留学归国后,没有坐进办公室,而是从供应链中心最基层的岗位开始轮岗。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发现自己刚开始对传化的具体运作并不了解,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旁观者,成不了领导者。
这句话,恰好呼应了半个世纪前阿尔伯特·施韦策的那句著名论断:
“以身作则不是影响他人的主要方式,而是唯一的方式。”
今天,当我们谈论领导力,当我们写下“向善、守正、价值、永续”这四个词,当我们说“In GIVE we trust”——我们信仰给予的力量——我们必须追问自己:这些价值观,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还是我们每一天活出来的样子?
一、为什么是“唯一”?
施韦策是1952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他在非洲兰巴雷内建立诊所,用五十年践行“敬畏生命”。他的话,是从丛林诊所的泥泞和汗水里生长出来的真理。
为什么以身作则是“唯一的方式”?
因为权力可以任命,但信任只能赢得;职位可以授予,但追随只能吸引。
北京大学杨壮教授提出过一个关键区分:管理者影响他人靠的是权威,而领军者影响他人,是通过自己的行为举止、个人判断和专业知识,让对方真正受到影响。
权威是职位的附属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下属就得听你的。但“真正受到影响”不一样——那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信任和追随。
杨壮说:“领军人物之所以高于一般管理者,就在于‘以身作则’这四个字。”
巴顿将军有一个著名的故事。一次部队转移,突降大雨,一辆军车陷入泥坑。巴顿没有站在路边发号施令,而是大喊:“你们这帮混蛋,赶快下车,把车给推上去!”
士兵们跳下车,在泥泞中用力推车。当车子被推出泥坑,士兵们抹去脸上的泥水时,赫然发现——刚才和他们一起推车、满身污泥的那个人,正是巴顿将军。
多年后巴顿去世,一位参加过那次行动的士兵在他的葬礼上说:“我们永远敬佩他。”
这份敬佩从何而来?不是来自巴顿的军衔,而是来自那个他把自己扔进泥坑里的瞬间。
以身作则,从来不是一种技巧,而是一种存在状态。
二、向善:领导者是那个先到的人
“向善”是我们的第一个价值观。但什么是向善?是对客户微笑,还是对同事友善?
2010年,日本航空濒临破产,78岁的稻盛和夫受邀出任会长。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零薪酬。
在日航重建期间,他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他乘坐日航的普通航班,和员工一样在员工食堂排队吃饭。他走进一线,与机务人员、乘务员、地勤人员交谈,倾听他们的困惑,分享他的哲学。
有人问他:“您这么大年纪了,何必这么辛苦?”
他说:“领导者若不能率先垂范,员工凭什么追随你?”
两年后,日航重新上市,创下航空业盈利纪录。稻盛和夫用行动证明:领导力不是职位赋予的权力,而是以身作则赢得的信任。
这就是向善——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躬身入局的陪伴。不是嘴上喊着“以人为本”,而是真正走到员工中间,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向善,就是领导者先到。
如果你想团队有温度,你自己要先做一个有温度的人。不是对客户有温度,而是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有温度。不是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有温度,而是在无人关注的时候依然有温度。
向善,是领导力的底色。它藏在你几点到办公室,藏在你如何对待下属的错误,藏在你在困难面前的第一反应里。
大事见格局,小事见底色。
三、守正:你割下的不是头发,是对规则的敬畏
“守正”是我们的第二个价值观。但守正意味着什么?
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管理者自身行为端正,不用发布命令,事情也能推行;本身不端正,就是发布命令,也没人听从。
这句话,被后人概括为成语“以身作则”。
三国时期,曹操行军经过麦田,下令士卒不得践踏麦田,违者处死。可他的马却受惊闯入麦田,踏坏了庄稼。
面对自己定下的法令,他没有选择豁免。他举剑要自刎谢罪,最终割发代首,以示惩戒。
那一刻,他割下的不仅是头发,更是对法令的敬畏,对人心的尊重。三军将士看在眼里,谁还敢轻视军令?
千年之后,管理学上的研究印证了这一点:领导者坚定的价值观会对团队的工作态度带来积极影响;反之,如果价值观仅停留于文本或口头,反而会造成团队成员的极大反感。
守正,就是你要求团队做到什么,自己先做到;你讨厌团队出现什么问题,自己先杜绝。
你想让团队守时,自己就必须提前到场;你想让汇报简洁,自己的邮件就不能冗长;你想让团队创新,自己就不能固守旧流程。
彼得·德鲁克说:“一个人不论其职位多高,如果仅仅是勤奋,如果老是强调自己的职权,那么他永远只算是别人的‘下属’。”
因为下属的特征是等待指令,而领导者的特征是提供方向。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或者你自己都不按方向走,团队凭什么跟你走?
守正,就是领导者先遵守规则。
四、价值:在泥坑里,长出真正的领导力
“价值”是我们的第三个价值观。但价值从何而来?
1988年,大学毕业的周云杰第一次走进海尔车间,成为一名普通工人。老师傅递给他一把螺丝刀,郑重地说:“别小看这颗螺丝,它松了,冰箱门就关不严,质量就会有问题。”
这句话,周云杰记了37年。
从拧螺丝开始,他做过直销员,揣着冰箱说明书、带着温度计和湿度计跑遍一线市场;他做过研发,耗时一年多打破国际制冷剂垄断,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每一步,他都走在最前面。
如今,周云杰已经是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掌舵超十万名员工的全球化企业。2025年五四青年节,他在演讲中说:
“每一个‘拧螺丝’的瞬间,都在为未来埋下彩蛋。从一颗螺丝拧起,我不断拧动着人生的齿轮,更拧动了中国制造从‘跟跑’到‘领跑’的齿轮。”
价值,不是在办公室里创造出来的,是在一线、在车间、在客户面前、在每一个具体的问题里生长出来的。
无锡先导智能的创始人王燕清,有一个保持了三十年的习惯:每逢重大项目攻坚,他一定会扎进车间,和技术团队并肩作战。设备设计的细节、装配的精度、程序的编写、运行的调试,他样样信手拈来。
2018年,松下提出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新开发的动力电池圆柱卷绕机,效率必须达到每分钟30支——当时松下自己最先进的设备也只能做到26支。
王燕清亲自挂帅,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攻关。最终,先导智能不仅如期交付,更一举刷新了全球同类型设备的效率纪录。
王燕清有一句话:“技术创新是先导智能穿越市场周期的底气。”
但更底层的底气,是他自己就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如果他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团队凭什么在车间里流汗?
价值,就是领导者先躬身入局。
“说给他听”只能传递信息,“做给他看”才能传递信念。
五、永续:从一个人到一代人
“永续”是我们的第四个价值观。但永续靠什么?
靠传承。
徐迅说,自己最初加入传化时,心态更多是“旁观者”。从供应链中心基层岗位做起,轮岗、学习、跑一线,在日用品分公司担任总经理期间,他没有坐在总部听汇报,而是深入挖掘年轻消费者需求,推出新品牌、开拓电商渠道、打造爆款产品。
三年时间,他带着团队“再造了一个崭新的日化板块”。
他说,现在自己是“承担起实质性责任推进企业变革”。
从旁观者到推动者,这中间的差距,就是“以身作则”这四个字。
因为只有在泥坑里一起推过车的人,才会真正理解什么是领导。
传化从一口大缸起步时,没有会议室,没有PPT,没有战略规划书。但徐传化往那口大缸里倒下去的每一勺原料,都是他亲手操作的。那份“以身作则”,穿越四十年,传给了徐冠巨,又传给了徐迅。
海尔从濒临倒闭的集体小厂起步时,张瑞敏用一把大锤砸碎了76台不合格冰箱。那一声锤响,砸出了后来全球第一家电品牌的品质信仰。
这些故事的共同点是什么?是那些领导者从没有把自己放在“指挥者”的位置上,而是始终站在“同行者”的队伍里。
他们用时间证明:领导不是一种特权,而是一种责任;不是一种位置,而是一种行动;不是一套说辞,而是一种存在。
以身作则的最高境界,不是领导者一个人做榜样,而是把“作则”内化为组织的制度和文化,让“作则”从个人行为变成团队共识,从一代人传承给下一代人。
永续,就是领导者先成为种子。
六、如何修炼“以身作则”
我们相信以身作则的力量,但如何将它从理念转化为日常行动?这里有三条路径,或许可以帮你开启这段旅程。
第一条:从最小的事开始
周云杰的起点是一颗螺丝钉。王燕清的起点是一个人的车间。徐迅的起点是供应链中心的基层岗位。稻盛和夫的起点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
以身作则,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大事。它藏在每一个细节里:你几点到办公室,你如何对待下属的错误,你在困难面前的第一反应,你分配资源时的优先顺序。
大事见格局,小事见底色。
第二条:在关键时候“站出来”
杨壮强调:“以身作则不是事必躬亲,而是一定要用自己的行为去身体力行,在关键的时候走在前面。”
什么是关键的时候?团队士气低落的时候,项目陷入僵局的时候,危机突然降临的时候。
在这些时刻,你能不能站在最前面,能不能成为那个“平静的锚点”,决定着你是否真正配得上“领导者”这三个字。
巴顿在泥泞中站出来,稻盛在日航危难时站出来,王燕清在技术攻坚时站出来。他们站出来的时候,团队才有了方向。
第三条:接受被复制
有人说,以身作则最难的地方,不是做榜样,而是接受别人学你、甚至超越你。
巴顿和士兵一起推车时,他知道那些士兵将来会成为将军吗?王燕清扎进车间时,他知道那些工程师将来会独当一面吗?周云杰跑市场时,他知道自己培养的团队会成长为行业领军者吗?
以身作则的终极意义,不是让自己成为灯塔,而是点亮更多的灯。
当你接受被复制,甚至主动培养超越自己的人,永续才真正开始。
七、在GIVE中,看见领导力的唯一答案
杨壮教授在分析互联网时代的领导力时指出,当今环境下,一个领军人物承载着高于管理者的使命。能否激励人心是领导力的关键所在。
他说:“这些年轻人到了你的组织里,如果不给他一个使命和价值,不使他感觉到自己的人生能做出很大贡献,而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企业就像是一个奴隶,那么没有人愿意在这个企业做事。”
在信息透明、选择多元的今天,领导者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放大审视。伪装可以被识破,表演会被戳穿。唯一能经得起审视的,就是真实的行动。
以身作则,成了数字时代领导力最后的护城河。
向善,是领导者先到;
守正,是领导者先遵守规则;
价值,是领导者先躬身入局;
永续,是领导者先成为种子。
这四者合一,就是GIVE——我们信仰给予的力量。
给予什么?给予时间,给予行动,给予态度,给予榜样。给予的不是口号,而是活出来的样子。
有人说,以身作则最难的地方,不是做榜样,而是接受别人学你、甚至超越你。但正是这份接受,让领导力从一个人传向一代人。
施韦策说“以身作则不是影响他人的主要方式,而是唯一的方式”,这句话之所以深刻,是因为它把领导力从“技巧”的维度拉回到了“人格”的维度。
你可以学一百种沟通技巧,读一千本管理书籍,但如果你的行为和你说的不一致,你就永远无法真正影响他人。
反过来,如果你能做到言行一致、躬身入局、在关键时候站在前面,即使你不善言辞、不擅社交,团队依然会信任你、追随你。
因为我们的事业,是“一聚一生”。
“聚”是特种聚酯事业——把分散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生”是T2T化学再生事业——让资源获得新生,让传承得以永续。
这两件事,都离不开以身作则。没有以身作则,聚起来的会散;没有以身作则,再生的只是口号。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影响他人,不需要寻找更好的方法,不需要研究更新的技巧。
只需要记住那个真理:
以身作则,不是最好的领导方式,而是唯一的方式。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而我们信仰给予的力量——In GIVE we trust。
不是因为我们说了这句话,而是因为我们活成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