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月唯一看完的一本书,也是最近几年第一次看纪实文学作品。作者的文笔朴实确又蕴含着力量,看完很有感触。
作者胡安焉虽然自称普通人,但其经历绝对算不上普通,不如说光是分享经历就足够他运营一个几十万关注的自媒体。中专毕业后,他辗转于广东、广西、云南、上海、北京等地,在近二十年间尝试了至少19种职业,画过工图和漫画,做过服装批发,还做过面包,去过大理,还去过越南,足迹跨越小半个中国。本书主要讲述作者在北京送快递的经历,对于其他工作经历作者的描述较为简单。
一、工作之外
作者最难得的地方是,即使工作非常繁忙,仍能笔耕不辍,在休息时间看书写作。在上学时我基本不看短视频,连抖音都没下载,但工作后抖音“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我手机上,并且稳定成为我屏幕使用时间的前三。原因无他,下班后连游戏都不怎么想打,只想进行些不需要动用任何脑力、能直接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的娱乐活动。现在回看国际工运历史下的19世纪的工人,他们在一天工作十二小时的前提下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学习马克思主义,一方面赞叹其意志力,一方面也觉得也就那会没有廉价甚至免费的(相较于赌博、无生理危害(典型反例如酒精)、大量的娱乐产品,否则工人的学习热情必然也会被严重“挫伤”。
作者提到了他在分拣中心观察到的现象,由于工作非常繁忙,所以下班后大家都倾向于通过报复性的娱乐来缓解压力,例如他的一名同学就熬夜唱K最后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又去上班。现在很流行一种给熬夜洗白的说法,即打工人只有夜晚才是属于自己的。无论是感性的抒情还是具备一点科学理性的熬夜无害/熬夜少害论,都不足以给熬夜这种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背书,但大多数人仍然坚持熬夜。作者对于分拣工作谈不上喜欢,也会积攒许多的压力,但作者能认识到自己存在排解压力的问题,并拒绝效仿同事那样不健康的习惯,选择逛超市等更温和的方式转移注意力、放松身心,这种认清现实、发现问题,最后再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想法是绝大多数人所不具备的。作者本人其实很有能力,性格也很好,可能只是欠缺一些运气以及起步学历有点低,就算正常工作也肯定会作出一番事业。
二、工作的意义
对于工作本身的意义作者也进行了一定的思考和实验,在送快递时作者利用非常朴素的经济学直觉计算了自己的机会成本,直接简单的将自己的月收入除以月工作时长,得出自己一个小时的价值,而这个数字最后是30元,当时在北京,快递员一个月的薪资在六千元左右。在得出自己每小时的、用货币表示的劳动价值后,作者开始精打细算,喝水、吃饭、上厕所都不再是简单的生理需求,而是一种经济上的浪费。因怕浪费时间、超时而不愿喝水、如厕,在酷暑中带病工作直至晕倒,就为了避免自己在经济层面受到利益损失。但过了一段时间作者意识到这种想法让他始终处于一种极度焦虑的状态下,自身的情绪能量被严重透支,而且生理上也无法承受,在持续的高强度工作下最终感染急性肺炎,花了很长时间才痊愈。最终作者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虽然对于在北京送快递之外的工作经历进行了略写,但作者仍强调了自己曾有一段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北京一边流浪一边创作的经历,并认为这段经历是他人生中的瑰宝,没有其他仍和一段工作经历都不会影响他成为现在的他,但没有这段旅程他就不再是他。对作者而言,这种“工作”才是他想要的,也是所有人想要的,但很可惜目前的社会制度和物质水平(现在或许可以)还无法实现这一目标。
根据书中自述的阅读范围,作者主要看的还是文学题材,对于社会学、哲学等领域的书籍看的不多,但在总结自己的日常工作后,作者意识到为了生存而工作与坐牢无疑,工作应当成为发展自己、享受生活的手段而不是目的。作者带有点无师自通的意味领悟到了马克思主义最核心的观点,从侧面反应了无产阶级的某种优越性。
在当今社会,工作不仅是生存手段,还是身份认同的重要标识,没有工作总会产生一种被全社会排斥的孤独和恐慌,而对于人这种社会性动物来说社会认同是必须的。但近些年由于经济形势、文化多元化/多样化等原因,不工作也成为了当代社会不得不承认的一种新的社会认同,不工作甚至不再成为一种带有贬义色彩的标签,也可以说是近些年社会进步的体现。
三、时代冲击下的工人
2019年还在送快递的作者可能不会想到,到2026年曾经的无人车、无人机、无人快递员不再是科幻情节或部分企业拉投资的噱头,而是正在开始上演的现实。一方面快递员、外卖员、网约车司机的群体日益扩大,但另一方面市场增长缓慢且无人化的技术迭代已经开始落地。这段繁重、乏味的快递员经历,都可能会在未来十年成为绝唱。20后长大成人后翻阅本书,不会抱着了解另一种职业经历的目的,而是怀揣一种“考古”的心态,疑惑为什么会有快递员这一职业,而不是无人车和无人机检修工程师。
刘慈欣在《中国太阳》中的认为就算科技高度发达,也需要水娃这种承担一线工作的工人,但从目前的智能化发展趋势来看,“新穷人”、“无用阶级”等语言愈来愈近。最近看到几篇文章和几个视频论述ai对社会结构的冲击,其中有一个观点是应当向ai征税,然后用收来的税费搭建新的社会保障体系,供养那些因为ai而失去岗位的人。就算该方案落实,但对于失去工作岗位甚至工作价值的个人来说,就算能“不劳而获”那如何安放自身存在的意义和发展价值,只能退化为消费资本主义宰制下的奴隶和工具。虽然没有任何生理和心理障碍,但很抱歉对于这个社会来说“你”没有工作的价值,甚至可以说这种社会保障约等于否定了一个人存在的意义,而很遗憾的是“人悬挂在自己编织的名为意义的网上”,缺少那根形而上色彩的胡萝卜,美丽新世界所预言的美好“乌托邦”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