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风吹不动”的境界
宋代大文豪苏轼,自幼在父母的影响下,深受佛学熏染,在他的众多友人之中,最引人瞩目当然是各地的知名僧人。我们纵观东坡先生的一生,始终能“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佛法智慧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佛学造诣很深的大学者,却因为“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这个典故,成为了历代禅宗津津乐道的趣事。
相传苏东坡在瓜州(今扬州市附近)任职时,与仅一江之隔的金山寺住持佛印禅师交好,两人经常谈禅论道。
一日,苏轼自觉修行精进,颇有心得,于是写了一首偈子:“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这首偈子的意思是:我顶礼伟大的佛陀,您毛孔放出的智慧光芒普照大千世界。我已经能做到不被“八风”所动摇了,安然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
他反复吟咏,越读越觉得得意,认为这首偈子充分体现了自己不为外境所动的禅定功夫。于是,他立刻派书童乘船过江,将这首偈子送给佛印禅师,期盼得到这位高僧的认可和称赞。
佛印禅师看完后,微微一笑,只在那张纸上批了两个字,便让书童带回。
苏轼满心欢喜地接过回信,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放屁”。
苏轼顿时火冒三丈,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我如此精心写就的偈子,他不赞赏也就罢了,竟敢还辱骂我‘放屁’!”他越想越气,立刻亲自乘船过江,要找佛印禅师当面理论。
船一靠岸,苏轼发现佛印禅师正笑眯眯地在江边等着他。佛印禅师一见到他,便哈哈大笑说道:“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苏轼一听,立刻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佛印禅师的用意,自己中了禅师的“圈套”,顿时羞愧不已。
“譬如巨岩石,不为风所动,毁谤与赞叹,智者不为动。”
(《南传法句经·智者品》总第81偈)
这一偈颂的大意是:犹如巨大的岩石巍然屹立,不被狂风所动摇;无论遭遇诋毁还是赞誉,智者的心始终如如不动。
在这一偈颂中,“巨石”象征修行者通过戒定慧修炼而成的坚固心性;“风”就是指“八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是考验修行功夫的八种境界。
佛家认为,只有声闻乘修行人证得阿罗汉果位后,才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蕰中”,彻底达到了“无我”的境界,因此,世俗社会中那些让人心动的“八风”—— 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等八种境遇就不会扰乱他们禅定的内心。
苏轼自诩“八风吹不动”,但在禅师的激将之下,还是蠢蠢欲动,依然“一屁过江来”,想和禅师争个高下。由此可见,苏东坡虽然佛法造诣很深,但他还没有证得阿罗汉“无我”的境界,仍然是世俗社会中“宠辱若惊”的普通人。
佛家最高的修行境界是“人法俱空”,也就是说既证得了“人无我”,也证得了“法无我”。所谓“人无我”,就是说任何人都是五蕴和合的产物,没有一个独立的主宰;所谓“法无我”,就是说世间的一切物质、现象、思想、概念都是假相,同样没有独立存在的主体。
因此,佛陀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当你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之后,发现世出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假相,你难道还会因为“名利、兴衰、毁谤、美誉、称赞、讥讽、愁苦、欲乐”这八种“世俗之风”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