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湛兮,似或存。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译文:
道体是虚空的,然而作用却不穷竭。道渊深就如同是万物可以尊奉的宗主。它能消磨锋锐,解除世间的纷扰,并收敛它的光耀,混同于尘垢。它看起来幽隐虚无却又实际存在。我们不知道它是由谁生发而出的,好像在天帝出现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
理解:
1.“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这里“冲“的本意是指一种空心的容器,结合其“用而不盈”的特点,我们可以知道,道的本质是“填而不满,用而不空”。这是道的“虚”。
而因为道的“虚”,所以它无法形容,无法描述,即“不可道”,“不可名”,同时也正因为它的“虚”,以致于它可以容纳世间一切。为了方便描述,我将道等同于一只格利扎(奥特曼里的虚空怪兽,具有吞噬一切并转化成自身一部分的能力)我们将道与格利扎来做个简单比较,以便于理解。
· 格利扎的容纳方式是吞噬和同化。它把万物吸进来,抹除其独立性,让万物“变成”它自己。所以格利扎会“让一切归零”,是纯粹的毁灭者和吞噬者。
· 道的容纳方式是“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这不是吞噬,而是成全。它收敛自己的锋芒,不破坏万物的本性,反而化解它们的纷乱,让万物能如其所是地存在。所以道是万物的支撑者。它不是要让万物变回道,而是要让万物成为万物自己。
综上,格利扎更像是一个“虚无的黑洞”,它因“无”而吞噬“有”,其本质是死。而道,是一个“虚灵的源泉”,它因“无”而能生“有”,并让“有”和谐地存在,其本质是生。所以,道可以成为“万物之宗”,因为它“生”了万物,让万物可以用自己最适合,最舒服的状态存在。而道是怎么做到的呢?那就是“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道并非高高在上,空空如也。“挫其锐”强调不露锋芒,避免因过度显摆而招致祸患;“解其纷”强调以全面视角看待问题,化解纠纷;“和其光,同其尘”常被放在一起,并成和光同尘,强调调和自身,适应环境,不以优越感凌驾他人之上,也不搞特殊脱离集体……这些都是道的实质性表现。它通过这些方式调和万物之间的关系,使万物各得其位,和谐共生。这些实质性的表现,成为了道的“实”。
“道冲”是“无”的层面,是无穷的潜能;“道的实”是“有”的层面,是生出万物的妙用。 如果将道比作一个深邃的湖,那么道的“虚”就是湖的“深”和“空”。正因为深不见底,它才能映照万物。而道的“实”则是湖的“映照”这个动作。它毫不费力地把天上的云、飞过的鸟、岸边的树都清清楚楚地映出来,但它不占为己有,鸟飞走了,湖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它让万物如其所是地显现,自己却从不喧宾夺主。
2.“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道没有实体、没有边界、没有形状,所以你不能指着任何一个东西说“这就是道”。在这个意义上,道是“无”。万物在道里面被调和、被成全,这些运作是真实的、可感知的。既然它的作用处处可见,你就不能说它“不存在”。在这个意义上,道是“有”。它既不能被指认为一个“东西”,又真实地在一切东西中发生着作用。不是“有”也不是“无”,而是有和无同时成立,如真似幻,似有若无。
如此可知,道作用于客观,但不完全依赖于客观。一个通俗的比喻:波浪停了,不等于水的性质消失了。客观万物就像是波浪,有生灭变化;道就像是水的湿性,波浪在时,湿性在波浪里显现,波浪平了湿性也还在,只是暂时没有可以被看见的形迹而已。
所以,道的存在不需要载体来证明,它不依赖于现象的在场。现象是道的作用表现,但道本身不等同于这些表现。表现消失,只意味着道从“显”退回到“隐”,而不是从“存”变为“灭”。万物消散时,它只是回到了它本来的状态——“湛”,清澈、深隐、无形。
而道作为“虚无”,第一章中阐述“无名天地之始”,且在本章中,道作为“万物之宗”,那么它就不能是别的东西派生出来的。道本身就是天地万物的根本,是万物根源性,底层性的“源代码”。
同时结合结合它“万物之宗”那包容世间万物的特性,那么,你只要客观存在于世,你的所有行动,都会在道中有对应的显化。因为道不是脱离万物的,它本身就是在万物中运作的。你任何一个行动,都不可避免地是“在道中”的运作。你甚至不能说“有时不在道”——因为道就是那个使得任何行动具有发生可能的底层逻辑。它具有绝对的优先级,即便你能预知,你所谓的“预知”也是在道的基础上行动,本质还是道的一种特殊显化而已,这一点上,哪怕你是神,是仙,是天帝都无法改变,因为你只要行动,那必然不会脱离“底层代码”,而这个“底层代码”必定要靠“源代码”来驱动。就算你以为自己开发了一个“新代码”,自以为能跳出这个范畴,但其实你开发这个“新代码”的能力,所使用的材料工具,甚至是开发这个行为本身都在“底层代码”的框架内,你所谓的“新代码”只是表现了“底层代码”里尚未显化的部分而已。
所以道为什么“用之或不盈”?因为你只要是“用”,就是在道的基础上进行新的行动,新的创造,新的演化。它并没有消耗道,恰恰相反,它在不断的为道补充新的内容。
道就像一张树状图。树状图的根是“虚”的——它本身没有一个固定的形态。但每一次分支、每一次新的显化,都变成树状图上的一个实在的节点。这些节点越多,树越茂盛,道的“实”就越丰富。而你无论往上长多少,根还是那一个,不会因为你枝繁叶茂就“用完了”,始终都是“用之或不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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