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洋:人工智能发展的历史唯物主义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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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马克思在考察技术发展时提出了物质尺度和人的关系尺度,两者共同构成技术的内在规定。前者强调技术的物质向度,将其视为生产力的重要指标;后者强调技术的主体向度,将其视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外化。参照马克思对技术发展的论证思路,对人工智能发展的思考必须遵循生产力发展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双重视角:既看到人工智能所具有的创造自由时间和拓展人类实践边界的巨大潜能,又认识到人工智能的社会应用的重要意义,把握人工智能在不同制度环境下的不同发展特征和社会影响。面向未来,要进一步重视技术发展的双重尺度,持续优化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充分发挥马克思主义的价值指引作用和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努力促使人工智能的研发升级及其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伦理价值的有机统一,使技术发展真正服务于人,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不竭动力。
马克思看到科学技术的发展创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因而十分重视技术在人类文明发展中的作用。一方面,马克思从物质生产的角度评价技术的演进过程,强调技术的物质向度,将其视为生产力的重要指标。另一方面,马克思从人的关系尺度分析技术的本质,强调技术的主体向度,将其视为作为主体的人的本质力量的外化。这样一来,马克思提出了技术发展的两个尺度,即物质尺度和人的关系尺度,两者共同构成科学技术的内在规定。
第一,就本质而言,技术是作为主体的人的本质力量的外化。马克思指出:“自然界没有造出任何机器……它们是人的产业劳动的产物,是转化为人的意志驾驭自然界的器官或者说在自然界实现人的意志的器官的自然物质。它们是人的手创造出来的人脑的器官;是对象化的知识力量。”
第二,就性质而言,技术兼具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作为人改造世界的中介,技术的每一次跃升都对劳动资料和劳动方式产生深刻影响,是建构新的生产关系乃至社会关系的活跃因素。正如资本不是物而是属于一定社会形态的生产关系,技术尽管表现为一种物,但当它以物的形式影响人类社会时,总是体现了一定的生产关系。
第三,就判断标准而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技术发展的最终落脚点。马克思认为,判断技术发展的最终尺度不在于技术自身的指标,而在于它是否服务于人的主体性提升,是否让人拥有更多自主选择的自由,是否促进人的本质力量充分发挥,等等。一句话,是否有利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马克思认为,技术发展的双重尺度之间存在不协调的地方。一方面,技术通过改善生产条件、改变生产关系、提高生产力和影响社会结构,使人类逐步摆脱对自然的依赖,极大拓展了人类自由活动的边界。因此,马克思将技术发展视作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飞跃的必要条件。另一方面,技术虽然具有为人类创造自由时间的潜力,但人类历史表明技术发展并没有自动带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相反,马克思恩格斯指出,技术作为我们本身的产物,“聚合为一种统治我们、不受我们控制、使我们的愿望不能实现并使我们的打算落空的物质力量”。之所以会出现技术异化的现象,是因为在私有制条件下技术的运用严重背离了人类的生存发展。特别是在资本逻辑的主导下,技术对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节约并未转化为社会成员的闲暇时间和自由时间,反而延长了相对剩余劳动时间,并在相对过剩人口的催化下加剧了工人的失业。可以说,辩证地看待技术及其社会应用是历史唯物主义双重尺度理论的重要创见。
从现实路径上说,在追求物质—技术变革的同时消除不合理的生产方式,构成了通向马克思所设想的未来社会的必由之路。人与技术的关系不仅仅是一个科学问题,更是一个社会问题,技术发展与新的生产关系紧密联系在一起。马克思明确指出,“在共产主义社会,机器的作用范围将和在资产阶级社会完全不同”,“只有在共产主义关系下,工艺学上已经达到的真理方能在实践中实现”。
技术自身的发展并不能消解技术的资本主义应用带来的社会分化、生态恶化等一系列问题。要消除技术的资本主义应用带来的不良后果,必须建立与生产力水平相适应的生产关系,通过生产关系和社会制度的变革使技术得到合理应用,防止技术被少数人垄断、服务于剥削目的,使技术成为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力量。
在马克思的理论框架中,人工智能作为当代技术的核心形态,既延续了技术作为人的本质力量外化和社会关系的载体的一般属性,又因其对脑力劳动的深度介入和对社会关系的系统性重构,展现出不同于以往技术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体现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人工智能对脑力劳动的直接模拟与替代,突破了传统技术对体力劳动的单一延伸。……第二,作为数据生产的核心载体,人工智能提供了重构生产关系乃至社会关系的巨大动能。……第三,人工智能触及劳动本质与人类主体性的变革,为扬弃劳动异化形态创造了重要条件。
在历史上,技术发展曾产生一系列的社会矛盾。比如,第一次工业革命期间发生的卢德运动,反映出“机器生产使工人在就业上并从而在生活状况上遭遇的没有保障和不稳定性,成为正常的现象”。同样,今日人工智能的出现也可能造成一系列新的问题。
其次,要遵循人的关系尺度,走出技术主义与浪漫主义的二元对立。近代以来技术的狂飙突进催生了两种对立的观点。……按照马克思对技术发展的辩证理解,正确的态度是既不陷入技术万能的乌托邦想象,也不主张技术灾难的悲观论调,而是把技术放在历史进程中去审视:它是人类本质力量对象化的产物,既是进步的动力,也受限于特定时代。因此,面对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保持清醒的认识是必要的,但无须过度忧虑,更不能因噎废食、故步自封。
【笔记:这篇文章讲得很清楚,把主要问题和历史走向说的很透彻。和我个人的观点也高度统一。至此,对人工智能和共产主义的研究已无更多可借鉴的成熟理论,而其中模糊的具体落实手段部分,仍然需要结合具体实践不断完善——但无需担心,因为前进方向已然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