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第283条:“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
本条论述脉证不符,阴寒内盛、虚阳外越之危候。
以一组看似矛盾的脉证,揭示少阴病阴寒内盛、格阳于上、阳亡于外之危重病机:
1. 脉阴阳俱紧:此脉本为太阳伤寒或寒实内结之象,主寒邪盛实,本当无汗。
2. 反汗出者:不当汗而汗出,标志阳气外脱,不能固摄,非表虚之汗,乃亡阳之兆。
3. 属少阴:此脉证不符之象,根源不在太阳,而在少阴——下焦真阳衰微,阴寒内盛,逼迫虚阳外越。
4. 法当咽痛,而复吐利:预见病势发展。虚阳上浮,郁于咽喉则痛;中焦失温,胃气上逆则吐;下焦不固,水谷下趋则利。
原文释义
“病人脉阴阳俱紧,”
· 阴阳俱紧:
寸关尺三部脉皆见紧象。
紧脉主寒、主痛、主实。
此处示寒邪极盛,内外皆寒,与太阳伤寒之“脉阴阳俱紧”相似,但彼必无汗,此则反见汗出。
“反汗出者,亡阳也,”
· 反汗出:
紧脉当无汗,今反汗出,此汗非热迫,乃阳气外脱,表卫不固。
此汗多清冷,或但头汗出,或冷汗淋漓。
· 亡阳也:
此“亡”非已亡,乃亡阳之机已现,阳气有外脱之虞。
“此属少阴,”
脉紧汗出,看似太阳表证,实因少阴真阳衰微,阴寒内盛,逼迫虚阳外越所致。
此即“至虚有盛候”之反观。
“法当咽痛,而复吐利。”
· 法当:
按病机推演,必然会出现以下变证:
· 咽痛:虚阳被阴寒格拒,上浮郁于咽喉,故咽痛。
此痛非实火,多不红不肿,或淡红,喜温喜按。
· 吐利:中焦无阳温煦,寒湿内停,胃气上逆则吐,脾不运化、肾不固摄则利。
思辨
· 与太阳病第3条“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对照:
太阳病:脉紧+无汗+发热恶寒——表寒实证。
本条:脉紧+汗出+无热恶寒——少阴虚寒,阳亡于外。
· “亡阳”之汗与太阳中风“自汗”之别:
太阳中风汗出:
脉浮缓,发热恶风,汗出不多,伴鼻鸣干呕。
· 少阴亡阳汗出:
脉紧(或微细)不浮,无热恶寒,汗出清冷,伴咽痛吐利。
· 一为营卫不和,一为阴阳离决;一可调和,一需急救。
·少阴咽痛:
少阴咽痛,因于虚阳上浮,与实火咽痛(红肿热痛、口渴饮冷)迥异。
后世“少阴咽痛”诸方(如甘草汤、桔梗汤、半夏散及汤、苦酒汤)皆从此出。
本条咽痛,因于亡阳,当以回阳救逆为主(如四逆汤)。
· 吐利并见:
· 吐利交作,津液大泄,更伤阳气,加重亡阳之势。
· 此即第282条“自利而渴”之进展,病势更急。
前有提纲(281条)立其体,有小便色白(282条)辨其寒,此条则进一步揭示寒极阳浮、亡阳在即之危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