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豳风·七月》第七章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
黍稷重穋(tóng lù),禾麻菽麦。
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昼尔于茅,宵尔索绹。
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词解:
九月:夏历九月;筑场圃:筑,修筑平整;场圃,打谷场。春夏为菜园即圃,秋冬平整为打谷场;纳禾稼:纳,收进仓库;禾稼,各类庄稼;黍稷重穋:黍,黄米;稷,小米;重穋tóng lù:通“穜稑”,指作物早晚品种,先种后熟的叫“重”(穜),后种先熟的叫“穋”(稑);禾麻菽麦:禾,此处指小米;麻,麻籽;菽,豆类;麦,小麦,以上两句列举了各种农作物;嗟我农夫:嗟,感叹词;我农夫,我们这些农夫;我稼既同:我们的庄稼已经集中收齐入仓;上入执宫功:上,通“尚”,还要;入,到贵族那里去;执,服役;宫功,修建宫室的劳役;昼尔于茅:昼,白天;尔,语助词;于茅,去割茅草;宵尔索绹:宵,夜晚;索绹,搓绳索;“索”用作动词;亟其乘屋:亟,急忙;乘,登上;乘屋,登上屋顶修缮房屋,指自己的住所;其始播百谷:其始,指来年开春;播百谷,播种各种谷物。
译文:
九月里平整打谷场,十月里粮食收进仓。
黍稷早晚品种全,还有禾麻豆麦粮。
可叹我们农夫苦命啊,地里庄稼刚收完,又进宫服役修房屋。
白天野外割茅草,晚上搓绳索到天晓。
赶紧把屋修理好,开春又要开始播百谷了。
《豳风·七月》第七章是《七月》全诗情感最浓烈、控诉最直接的章节之一,集中展现了农夫在农事与徭役之间的双重压榨,以及全年无休的生存状态。开篇四句罗列了各类丰收的谷物,“黍稷重穋”即早晚品种齐全,“禾麻菽麦”说明五谷丰登是一幅丰收图景,但紧接着的“嗟我农夫”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喜悦,丰收的果实并不归农夫所有,他们只是生产者。
第七章最核心的控诉在于时间的连续剥夺:“我稼既同”刚收完庄稼→ “上入执宫功”又要进宫服役;“昼尔于茅”白天割茅草→ “宵尔索绹”晚上搓绳索;“纳禾稼”农活结束→ “执宫功”徭役开始→ “其始播百谷”农活又将开始。农夫的时间被无缝衔接的劳役填满,没有任何喘息之机,这种“无休止剥削”是本章最深刻的批判。
《豳风·七月》第七章描写了公私劳役的冲突与无奈。公的役使,白天晚上都要为“宫功”劳作,割茅、搓绳、修贵族宫室。私的急迫,“亟其乘屋”写农夫趁夜修理自己漏风的破屋,“亟”字写出急迫与无奈,自己的屋子只能在为贵族劳作的间隙抢修。“其始播百谷”点出更残酷的现实,自己的屋子还没修好,新的农时又到了,农夫永远在追赶时间,永远无法真正完成自己的事。
《豳风·七月》第七章艺术手法:“嗟我农夫”四字是全章的情感爆发点,前面还在罗列丰收,突然转入叹息,形成强烈的转折顿挫情感落差。“昼尔于茅,宵尔索绹”用昼夜对举,写出劳役的无休无止;“亟其乘屋”与“其始播百谷”前后勾连,写出时间的紧迫循环。第七章无一句直接指责,但“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这种并列句式本身就在诉说一种“理所应当的压榨”。
《豳风·七月》第七章是全诗批判力度最强的一章,将农夫置于“农事刚完、徭役即至”的循环中,揭示了阶级社会中劳动者被无限剥夺的生存真相。诗人以“嗟我农夫”的悲叹贯穿全章,在看似平静的叙述中,积蓄着深沉的愤懑与无奈。
整理于2026年2月23日 正月初七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