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案例摘录
1.风湿性关节炎例
40岁妇女,约20日前发病。主诉全身关节作痛,尤以右膝关节、右肘关节、右腕关节肿胀疼痛更甚,不能小动,在草垫上走路之声也不能耐受疼痛。
右膝肿胀,其大如头,痛不可近。因右肘及腕关节肿胀疼痛,不能诊脉。上半身多汗,下半身干燥,微恶风,关门,卷在被褥内。体温39℃ ,脉弱。颜面微青,似无高热。小便不利,1日仅1次;大便秘结,8日1行,质硬。渴欲冷饮。腹壁软弱。舌中央苔黑湿润,手足微凉。
虽曾考虑猪苓汤、白虎加人参汤,但脉弱与体温不相称,自汗恶风、不觉发热、面色青、苔黑湿润、腹壁虚软等目标诊为阴证。此证最适合甘草附子汤,与附子1日0.9g。
服药后大便通畅,左侧关节疼痛增加,但右侧稍缓解,发汗甚多。第3日体温39℃ ,发汗如雨,被为之而湿,发汗中疼痛若失;6日内小便通利,关节痛解,体温38℃ ,附子量增至2.5g;第9日已热退,关节痛全止,再服本方20日。以后服舒筋立安散2个月,毫无后遗症,完全治愈。(《临床应用汉方处方解说》)
按:本案有几个方面值得深思:其一,根据关节症状结合阴证性质直接判定为甘草附子汤证,因为甘草附子汤证是最合适的选项,这是对证之阴阳性质的充分运用。对于本案来说,主症是关节肿痛,伴有发热、汗出、恶风等全身表现。其鉴别诊断应该包括桂枝加苓术附汤、白虎加桂枝汤证、桂枝芍药知母汤证等。而一旦确定阴证,这些属于阳证的方证都可以一票否决。至于猪苓汤证、白虎加人参汤证这些与主症无关的方证,更是不在考虑范围。从这个角度看,寻找那些“一锤定音”的诊断依据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其二,判定为阴证的依据包括脉弱与体温不相称,自汗恶风,不觉发热,面色青,苔黑湿润,腹壁虚软等。这些的确是重要信息,但有没有更强的阴证信号呢?有的!“微恶风,关门,卷在被褥内”,这个症状不仅暗示阴证,更具有直指甘草附子汤证的意义,简直就是条文“恶风不欲去衣”的活脱脱展示。显然,这个症状的价值被低估了。
其三,患者体温升高,但其人不觉发热,因此,从汉方医学角度来说,患者并没有发热的症状,即使体温再高,也不能以发热看待。既然不是发热,那么,建立在发热前提下的猪苓汤证、白虎加人参汤证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考虑。再看看甘草附子汤条文,连“热”字都没有提。由此可知,体温计的数值升高≠发热,这个理念应该是本案给予我们的启示。
2.痛风例
入夏以来,痛风高发,许多人出现脚趾红肿疼痛,常常无法行走。那天,有位警官来短信,询问痛风急性发作有无好方法。原来她的上司痛风发作,下肢关节肿胀疼痛,无法下地活动,十分痛苦。我见过那位上司,体型壮实,肤色黝黑,本是寒湿体质,我曾给他服用过葛根汤。这次痛风发作,想来是入夏以后,起居不当,受寒所致。痛风多有湿,无寒不会痛。用什么经方能够尽快止痛消肿?我想到《伤寒论》的甘草附子汤。此方主治“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如此传神的描述,与痛风十分相似。而且方中的附子是止痛良药,骨节疼痛必用;白术也能用于关节痛,《神农本草经》记载其主“风寒湿痹”。遂发去甘草附子汤原方:炮附子30g(先煎30分钟),白术30g,桂枝30g,生甘草10g。水煎,一天分3次服药,嘱服3天。3天后,那位警官来信,说疼痛大减,关节消肿。后又嘱原方隔天服用1周,竟疼痛全无。经方神效如此,《伤寒论》岂可不熟读?
3.骨节疼痛例
高汉章,得风湿病,遍身骨节疼痛,手不可触,近之则痛甚,微汗自出,小水不利。当时初夏,自汉返舟求治。见其身面手足俱有微肿,且天气颇热,尚重裘不脱,脉象颇大,而气不相继。其戚友满座,问是何证。予曰:此风湿为病。渠曰:凡祛风利湿之药,服之多矣,不惟无益,而反增重。答曰:夫风本外邪,当从表治,但尊体表虚,何敢发汗;又湿本内邪,须从里治,而尊体里虚,岂敢利水乎!当遵仲景法。处甘草附子汤。一剂如神,服至三剂,诸款悉愈。可见古人之法,用之得当,灵应若此,学者可不求诸古哉。(《谢映庐医案》)
4.风湿痹痛例
患者男性,三十二岁。初诊:一九六九年六月二十八日。养鸭为业,经常下水,患风湿痛七年,时发作。此次风湿痛发作已七天,以左边肩、腰、髋、膝各关节疼痛最剧,近之则大声呼痛,极度敏感,但不红肿,左手足不能上举,各肋骨及脊柱骨亦酸痛;扁桃体红肿,渴喜热饮,饮热汤后全身汗出淋漓,气促,小便短少,微发热(37.4℃),舌苔薄白,脉沉细数。方用:炮附子10克、白术6克、桂枝12克、炙甘草6克。服一剂。
二诊:六月三十日。热退(36.7℃),各关节痛减,各肋骨及脊柱骨亦不痛,小便仍少。原方续服两剂。
三诊:七月二日。患者来诊时呈现全身僵直,就座时头项强直向前,不能俯仰,亦不愿左右转动,各关节痛又发作,微发(37.6℃),汗出恶风,舌苔又现白腻,脉浮数。昨晨销假上工,下午收工后,热渴汗出,汲井水从头淋浴,并饮井水。初感凉快,继则悚然恶寒,皮肉粟起。入夜烦热不适,因于庭前纳凉,不觉入寐。醒来已五更,寒意加重。头痛,骨节痛又作。此乃新感外邪,引动宿疾。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宜桂枝加葛根汤:葛根12克、桂枝10克、白芍10克、炙甘草10克、生姜10克、红枣12枚。服两剂。
四诊:七月四日。药后各症均已好转。惟各关节仍痛,再服初诊方而倍其量:炮附子20克、白术9克、桂枝24克、炙甘草12克。服一剂。
五诊:七月五日。药后颇效,左手足能自由活动。续服一剂而停药。《伤寒论方运用法》
5.背恶寒例
听日本医师医学讲座回家,突然连续喷嚏十余次,伴有流清涕。每诊一患者,擤一次鼻涕。
背显著恶寒,虽多加毛衣仍发冷,恶寒不除。不久出现感冒声,脉浮弱,足冷。
以前,如此流大量清鼻涕时,按小青龙汤“吐涎沫”之意,服用该方,立即治愈,但此次服用同样的药无效。与前不同之处,今次有背恶寒,故改用小青龙汤加附子1g,全无反应。
翌日病情相同,流涕更甚,似有水毒溢出之感,脊背寒冷如故,脊背如有水流,头痛加剧。
1个月以前,诊一妇女背恶寒之虚证,用甘草附子汤完全治愈。虽无骨节烦疼及汗出、气短,但“恶风不欲去衣”“更有气逆上冲”,遂即作附子甘草汤,用附子1g,初服1/3量,20分钟后,不再流稀涕;约1小时好转,背恶寒减轻,服尽余药;正午时全部症状痊愈。(《临床应用汉方处方解说》)
按:本案的诊疗过程值得品味。先是根据既往老经验选用小青龙汤,然而无效。分析后发现两次症状不同,本次多了“背恶寒”,于是加了附子,又无效。最后从另一例背恶寒的病例得到启示,抛开流清涕,从“恶风不欲去衣”着眼,选用甘草附子汤很快治愈。先是被小青龙汤治疗流清涕的经验误导,后被甘草附子汤治背恶寒的经验所启发。可见,经验既可助人,也可误人。
6.冠心病例
林某,女,55岁,1984年9月6日初诊。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前区疼痛,胸中闭塞,胸痛彻背,背痛彻心,感寒更甚,气逆痞满,心悸,汗出短气,恶风不欲去衣,四肢冷微肿。舌质淡紫,舌苔薄白,脉沉迟。心电图检查S-T段下降。此风湿相搏,日久不愈,邪从寒化,累及心阳,上焦之清阳不宣,中焦之浊阴上逆。主以宣畅心阳,通降胃浊之法。处方:炙甘草,元胡,薤白各15克,炮附子,白术各10克,桂枝6克。服7剂,汗出恶风已止,关节冷痛减轻,胸痛若失。继以前方为汤,朱砂养心丸成药常服,善自调理。1年后随访,已能参加一般家务劳动。(《陕西中医》)
按:《医门法律》云:“胸痹总由阳虚,故阴得乘之。”甘草附子汤中附子辛热助阳,桂枝辛温通阳,二药合之,振奋阳气,以散阴寒之邪;甘草,白术补土培中,以提防下焦阴寒上乘。又恐本方宽胸理气之力不足,故加薤白,元胡以助之。本方虽无治胸痹之记载,然有治胸痹之契机,径用不疑,果获大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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