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桂术甘汤学习笔记(三)
十:案例摘录
1.眩晕例
蔺某,女,51岁。
初诊:突发眩晕,不能起坐,恶心欲吐,心悸不安,自觉胃中辘辘有声。舌白滑润,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脉象濡滑而沉。一派水饮上泛之象,先用苓桂术甘汤方法,以消饮定眩:桂枝10g,茯苓15g,白术12g,炙甘草6g,半夏10g,陈皮6g,泽泻10g,3剂。
二诊:眩晕渐减,心悸稍安,胸闷恶心未除,脉沉濡,舌白润。仲师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继用前法增损:桂枝10g,茯苓20g,白术12g,炙甘草6g,干姜3g,半夏10g,陈皮10g,泽泻10g,焦三仙各10g,3剂。
三诊:眩晕已止,诸症渐安,已能下地活动,微感胸闷,纳食欠佳,舌白脉沉。用《外台》茯苓饮以运中阳:茯苓15g,白术10g,桂枝6g,枳实6g,厚朴6g,白蔻仁3g,焦三仙各10g,3剂。
药后诸症皆安,停药休息数日而痊。(《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
按:苓桂术甘汤和小半夏加茯苓汤都是治疗眩晕的专方,其鉴别点在于前者往往有起则头眩,后者往往有恶心呕吐。但两方合用的机会很多,本案的用方主要着眼点:①自觉胃中辘辘有声。②舌白滑润,舌体胖大,边有齿痕。③脉象濡滑而沉。其中胃中辘辘有声,是“心下有痰饮”的体征之一。舌象的描述也比较细致,值得参考。
2.冠心病短气例
山西大同王君,面黑如煤,自诉胸满短气,有时憋闷欲绝,不敢登楼爬高坡,心悸时兼见早搏,西医诊断为冠心病。切其脉沉弦而结,视其舌水滑欲滴。夫面色黧黑为水色,脉沉而弦为水脉,舌苔水滑欲滴为气寒津凝之候。今色脉之诊无一不是水象,则胸满、气短等症为“水心病”无疑。用苓桂术甘汤予服。服至5剂,则胸满转舒,气息变长,揽镜自照,面黑变淡。患者服药见效,信心倍增,连服此方50余剂,如此严重的“水心病”霍然而愈。(《温病方证与杂病辨治》)
按:本案是冠心病,心悸气冲、胸闷气短,用苓桂术甘汤有效。作为客观指征,其人面黑如煤、脉沉弦而结、舌水滑欲滴三症颇为形象。但临床用此方也不必拘于此,面浮红,或面色黄白者也有之,关键是舌暗淡,或苔白滑。另外,刘渡舟先生提出“水心病”的概念也很有临床实用价值。
3.视网膜炎例
李某,男,年已不惑。患“视网膜炎”,视物时在目右上方出现黑色物体遮盖不散。曾服杞菊地黄汤与东垣益气聪明汤,皆无效可言。诊见其面色黧黑,舌苔水滑欲滴,脉来弦,心悸,头晕,断为苓桂术甘汤证。从阴邪蒙蔽清阳为患考虑,为疏苓桂术甘汤加泽泻。服至30余剂,面色转明,目明而右上方黑花消失。(《温病方证与杂病辨治》)
按:苓桂术甘汤可用于眼病。尾台榕堂说本方“治饮家眼目生云翳,昏暗疼痛,上冲头眩,睑肿,眦泪多者,加苡仁。当以心胸动悸、胸胁支满等症为目的,治雀目症亦有奇效”(《类聚方广义》)。陆渊雷则说“胃水常引发目疾,赤痛而多眵,本方加车前子,奇效”(《伤寒论今释》)。两位医家都强调用本方的前提是饮家或胃水。本案记录的面色黧黑、舌苔水滑欲滴、脉来弦、心悸、头晕才是苓桂术甘汤的方证。由此可知,经方治病自有证据。
4.眼睛胀痛例
患者,某女,30岁。大三阳活动期,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都300u/L多,胆红素三项均超标;血常规的三大指标都偏低。请假在家医病。
肝脾肿大,头晕头痛,眼睛胀痛,口渴口干,小便不利,尿色淡黄,大便溏软,月经量少色淡,经期延迟。舌淡胖大有齿痕,脉象弦细。脐上至心下按之悸动应手,腹部肌肉柔软,胸胁苦满。投柴胡桂枝干姜汤,开始1个月有效,各项指标大有改变。继续服用2个月,各项指标在此基础上就没有大的改变。
我就很疑惑,怎么不继续改善呢?对证的话疗效应该比较好啊?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翻了很多书,同时也静静地在思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为什么开始有效,后来又停滞在这里?于是我就重新思考这个病例,假如去掉胸胁苦满,那苓桂术甘汤证的指征就很明确了:小便不利,口渴,头晕,头痛,还有就是眼睛胀痛。日本医家就讲过,眼睛胀痛,不管是眼压升高导致,还是其他一些眼睛疾病引起,都要考虑苓桂术甘汤,只是自己还没有实践过。腹诊方面,腹肌是软的,这个跟苓桂术甘汤证有点不像,苓桂术甘汤证的腹肌应该是中等力度,但患者有腹部悸动,这个是符合。另外,患者呈贫血貌,而苓桂术甘汤证一般很少出现贫血貌。
这样把主要症状和腹证重新梳理一下,就很像苓桂术甘汤证。其实只要往这个方向一想,就不会觉得难了,主要是之前没有认清 肝脾肿大与胸胁苦满的关系,从而把我的思路阻碍了。日本汉方家吉益东洞认为,眼睛不好的话,可以用苓桂术甘汤治疗。他在《方机》中说,此方加味可以治疗“眼痛生赤脉,不能开者”。还有藤平健,他本身就是一位眼科教授,也反复讲过,他临床最常用的药方当中,苓桂术甘汤排在第一位。可见苓桂术甘汤是可以治疗眼睛不舒服的。这样就清楚了。
可见,有时候就一个障碍一以为胸胁苦满就是柴胡证,就会误导我们。
那是不是单用苓桂术甘汤就行了?不行!还应该考虑其他情况。患者长期以来体能不好,贫血,脸色苍白,月经量少色淡,经期延迟,以及腹肌软弱,舌淡胖大有齿痕,脉象弦细。因此,她的头晕也就不仅仅是水饮的问题,也有血虚的因素在里面。那怎么办?我考虑加入一个补血调经的四物汤。这样用苓桂术甘汤和四物汤的合方,也就是《中医诊疗要览》之联珠饮:
茯苓15g,桂枝10g,甘草6g,白术6g,当归10g,川芎10g,白芍10g,熟地黄15g。
这个方子里面苓桂术甘汤的药物比例是按照《伤寒论》原方的 比例。给她吃7剂试试看。
7天以后,她来了,说各方面感到轻松了,特别是头晕明显改善,眼睛不舒服的症状有点好转。她眼睛虽然胀痛,但是眼压检查正常,就是一种眼睛不舒服的感觉,吃了药后也感到轻松了。于是,还是这个方子服用1个月。再检查,各项指标又有改善。这样就在联珠饮的基础上加加减减,坚持服用了1年,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大三阳转为小三阳,整个人的体能等各方面都恢复了。
直到现在,这个患者还跟我经常有来往,稍微有感冒什么的都来,所以就知道她的情况,后来一直都比较好,这么多年了,原来的病证一直没有反复。
5.水毒贫血例
李某,女,35岁。头晕6年,近2月加重,请病假在家看病。患者中等身材,稍稍偏胖,面色㿠白,没有血色,面部轻微浮肿。西医诊断为缺血性贫血(血红蛋白9.3g/L),治疗效果一般;中医补气补血药服用不少,不见起色。家中父母、丈夫、两个子女身体健康。半年前,在丈夫陪同下求诊于我。当时的症状有头重、眩晕、心悸心慌、气短、眠浅易醒、手足冰冷、肠鸣便软、月经色淡量少,腹诊可见胃脘有振水声、腹部有明显悸动应手、腹直肌挛急。舌体淡白水滑,脉象细柔,诊脉时发现她的皮肤颜色缺血样的苍白。于是考虑为水毒造成的血虚,并告诉他们要排掉水毒为主,补血为辅,服药的时间要半年以上才能有疗效。他们同意后,遂投予连珠饮(即苓桂术甘汤与四物汤的合方)。服药1个月,气色开始好转,服药3个月就去上班了,各种各样的症状几乎都消失,血红蛋白也有升高(10.2g/L)。再次来诊,原方不变,再服1个月。除血红蛋白没有完全正常外,身体其他方面都好,月经的量增多。(《娄绍昆经方医案医话》)
按:苓桂术甘汤是非常重要的一张方,我自己曾经用它治疗过几例起立性眩晕,疗效还好,就是《伤寒论》条文中所谓“起则头眩”的病证,一般患者都有贫血、体位性低血压等病,临床使用时都有加减化裁或者合方。这几个病人用日本汉方家的理论来分析,都是水毒证,都伴有心下动悸、胃里有振水音、小便不利、舌质淡白而大有齿痕。方中以茯苓为主,可以用30g以上。水毒证的病人是以水的异常为主,气的异常为辅,所以方中以茯苓的药量最大,桂枝为辅,用量稍轻。“心下逆满,气上冲胸”是桂枝的药证,若表现明显的时候,就要加重桂枝的用量。
6.阵发性房颤
患者,王某,男,72岁。2013年1月22日诊。
主因间断心悸伴背部发冷8年余,加重1月余就诊。8年前,患者因劳累后出现心慌心悸症状,就诊当地医院诊断为阵发性房颤,患者未予重视,症状反复发作。近年来,患者常有心悸症状,伴有胸闷;背部发冷觉有冰块覆盖,夜间卧床休息时更觉明显;心悸发作无规律,时1天3~4次或3~4天发作1次,每次持续数秒后可自行缓解。2021年12月16日查动态心电图示:①偶发房早,24小时979次,其中构成房早二联律1次,三联律2次,发生成对房早6次,发生房性心动过速5次。诊断为心律失常、房性早搏,曾因此反复多次住院治疗。治疗后,早搏次数略有缓解,但仍觉有背部冰凉感。
近1月来,患者仍时有心悸胸闷,自觉后背冰凉感明显加重,难以忍受,夜间尤甚,难以入睡,多梦,潮热盗汗,大便干燥,小便正常,食纳尚可,舌尖红,苔白腻,脉细。中医辨证为中阳不足,饮停心下证。给予温阳化饮法,宗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汤加减:茯苓30g,桂枝12g,白术12g,炙甘草6g,半夏12g,炮姜9g,炮附子9g。水煎服,日1剂。
1周后患者复诊,诉服药后背部发凉如覆盖冰块感明显好转,心慌症状、发作次数及难受程度明显改善,舌脉同前,仍以前方略作加减继服1周,症状缓解后停药,后随访3个月未见明显复发。
2013年10月17日,由于天气转冷,患者再次出现后背发凉感,夜间尤甚,遂再次来诊。患者舌淡苔白厚,脉细弱,纳可,寐差。辨证同前,仍以温阳化饮为治法,以苓桂术甘汤加减。处方如下:茯苓30g,桂枝12g,白术12g,炙甘草6g,人参10g,炮附子9g,炮姜8g,吴茱萸12g。患者持续服药2周后,症状缓解,随访3个月未见复发。
按:此例为阵发性房颤、房性早搏患者,心悸症状持续多年,经多家医院反复治疗,早搏次数虽有减少,但心悸症状仍时有反复,可知早前治疗未触及根本。该患者除心慌症状之外,有长期的背部发冷感,剧烈时难以忍受,且冷感具有夜间及冬季加重的特点,与阴寒之气有同气相求之征。患者此症状与《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篇所阐述“夫心下有留饮,其人背寒,冷如掌大”之症状具有高度的吻合性,因此结合患者临床表现,中医辨证当为中阳不足、饮停心下证。患者中阳不足,寒饮内生,停于心下,阴寒之气上凌于心,胸阳被遏,多有心悸、胸闷等症,阳气不能敷布背部,则有背部发冷如有冰盖,冬季寒气较重则有明显加重现象。治则宗“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之法则,处方则结合“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苓桂术甘汤主之”“呕家本渴,渴者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饮故也,小半夏汤主之”之阐述,以苓桂术甘汤合小半夏汤加附子、炮姜、吴茱萸等温阳化饮之药治之,病机相和,效如桴鼓,症状随之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