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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笔记|自体牙移植的临床决策(上)

2026-02-07 23:07:47

学习笔记|自体牙移植的临床决策(上)

Endodontics

自体牙移植的

临床决策（上）

引言

自体牙移植术是利用患者自身供体牙（如第三磨牙）移植至缺失牙区，以恢复牙列完整与咬合功能牙的治疗方法。随着口腔医学的发展，该技术历经数十年实践与改进，其成功率与适用范围逐步提升，已成为一种可预测的临床修复手段。然而，目前该技术仍面临适应症选择缺乏统一规范、操作细节尚存争议、长期疗效有待进一步验证等问题。

本期推送基于2025年12月13日北京口腔医学学术年会 “意向性牙再植术和自体牙移植术”专场内容整理而成。该专场由牙体牙髓专委会现任主任委员张琛教授及前任主任委员王晓燕教授共同主持，汇聚多学科专家展开深入交流。本篇笔记在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牙体牙髓科王雨涵医师题为“自体牙移植术的临床决策”的专题汇报基础上，融合了宛朵、王天昊等研究生的文献总结。本文将从自体牙移植术的技术背景、生物学基础、适应证与禁忌证、规范化操作流程及疗效评估、数字化技术等新兴进展等六方面进行介绍，探讨其临床应用的现状与发展趋势，以期为临床决策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一、技术背景

自体牙移植术（Autogenous Tooth Transplantation）是将患者口腔内自身位置或功能不佳的健康牙齿（供体牙），完整拔除后立即移植至缺牙区或其他需要拔牙部位的牙槽窝内（受牙区），以维持牙列完整并恢复咬合功能，是一种利用自身天然牙来修复缺失牙的方法（图1）。临床中最常见的是将第三磨牙移植到无法保留的第一磨牙或第二磨牙缺失处，既实现了“变废为用”，又保留了天然牙列的完整性。该技术可最大限度重建牙颌系统的生理状态与功能：促进牙周组织修复与再生，维持牙周软硬组织正常结构，同时保留天然牙本体感觉。另外，年轻恒牙移植后还可实现牙髓血运重建，保持牙髓活力、促进牙根继续发育，更好地维持牙齿功能。

图1：自体牙移植术示意图（由牙体牙髓科医师刘莽南绘制）

1950年美国医生 Apfel 首次成功移植未发育完全的第三磨牙，以替代下颌第一磨牙，标志着该技术的开端。当时手术成功率约为 50%。1990年丹麦学者 Andreasen 对370例病例进行长期随访，系统阐述了自体牙移植后牙髓愈合、牙周膜愈合及牙根继续发育的生物学现象。2001年日本学者 Tsukiboshi 出版专著作《Autotransplantation of Teeth》，详细介绍了手术适应证、诊疗流程及成功率，将成功率提升至 60%-95%。2013年侯锐出版中文版《自体牙移植》，对300例病例进行统计分析，成功率达 86.67%。

当前自体牙移植术仍面临挑战，根据最近几篇系统综述进一步总结，发现该技术功率差异较大（59%-61%，89%-98%）。造成自体牙移植术成功率差异的因素复杂。其中，适应证选择与具体操作流程缺乏统一规范是导致该技术结果高度可变、难以预测的重要原因。

二、生物学基础

牙周及牙髓组织在特定条件下具有修复与再生能力，这构成了自体牙移植的理论基础和必要前提。

（一）牙周愈合

牙周膜干细胞（Periodontal Ligament Stem Cells, PDLSCs）是存在于牙周膜中的间充质干细胞（MSCs），具有分化为成牙骨质细胞、成骨细胞与成纤维细胞的能力，可促进牙周膜纤维再生，并协助形成牙骨质和牙槽骨，对牙周组织的修复与再生至关重要。同时，PDLSCs还能通过分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等促血管生成因子，改善局部血液循环，提升组织存活机会。牙齿拔除后短时间内植入拔牙窝内，可通过牙周膜再附着或新附着，在暴露的牙根表面及周围骨组织/牙龈结缔组织之间建立全新的功能性连接，从而实现较好的牙周膜愈合（Periodontal Ligament Healing）。牙周膜再附着是指牙周结缔组织与牙根表面分离后，可通过牙周膜细胞的再生作用实现功能性再融合（图2）。新附着是指失去牙周膜的牙根表面有新的牙周膜再生和附着，其机制在于牙周膜细胞的增殖和定向分化，从而在牙根表面新生牙骨质，并嵌入新生的Sharpey's纤维与牙槽骨连接。

图2：牙齿植入预备后的牙槽窝后形成的再附着愈合（由牙体牙髓科研究生宛朵绘制）a. 移植前：仅在供体牙牙根上存在牙周膜，受牙区通过手术预备成适当的牙槽窝；b. 移植后：通过操作使牙龈结缔组织与供牙颈部牙周膜纤维紧密接触，在骨性窝壁与牙根之间形成血凝块；c. 愈合后：牙根与牙槽窝之间重新建立了牙周膜连接

在自体牙移植术中，牙周膜细胞/牙周膜干细胞的来源为移植区牙槽窝和供体牙拔除后牙根表面的残余，后者对移植牙愈合的作用更大。因此，保留供体牙牙周膜是移植成功的关键。在拔除供体牙时，应最大程度地保护牙根表面的牙周膜完整。同时，牙周膜细胞的活力与供体牙离体时间直接相关，离体时间越短，移植牙的预后越佳。研究显示，牙周膜细胞在体外干燥环境下约20分钟后即会出现坏死，因此临床建议供体牙离体时间控制在15分钟以内（图3）。供体牙在体外操作过程中需保持牙根湿润（图4），可置于生理盐水或HBSS平衡液中。采用微创拔牙技术，避免对牙根造成挤压或干燥，可有效减轻牙周膜细胞损伤，从而提升自体牙移植的整体成功率。

图3：供体牙口外干燥时间与牙周膜存活率之间的关系

图4：供体牙口外水保存时间与牙周膜存活率之间的关系

（二）牙髓愈合与牙根继续发育

在年轻恒牙进行自体移植后，存在牙髓愈合并进一步完成牙根发育的可能（图5）。年轻恒牙的根尖孔开敞，根尖区存在根尖牙乳头干细胞（Stem Cells from the Apical Papilla, SCAP），此类牙齿移植后有可能通过新生血管的形成实现牙髓血运重建，恢复血液供应与感觉功能，从而免于进行根管治疗。就牙髓愈合条件而言，根尖孔直径大于1 mm的早期发育恒牙具有更好的愈合潜力；而从牙根继续发育的角度来看，处于发育后期的年轻恒牙表现更佳。综合以上两方面，年轻恒牙的最佳移植时机为牙根发育至全长的75%~80%。相比之下，发育完全的牙齿根尖孔已闭合，根尖部血管通路易被阻断，加之牙髓干细胞数量较少，移植后牙髓难以重建血供，极易发生缺血性坏死，并可能引发根尖周炎、牙根吸收等并发症。因此，牙根发育完全的牙齿术后2至4周，待移植牙初步稳定后，应进行根管治疗，以彻底清除坏死牙髓并严密封闭根管，从而保障移植牙的长期稳定与功能。

图5：年轻恒牙移植后的牙根继续发育（由牙体牙髓科研究生宛朵绘制）a.未完全发育的牙齿移植前有健康的 Hertwig上皮根鞘；b.牙根完全发育

（三）骨诱导与生物力学适应

牙齿拔除后，牙槽嵴因失去功能性刺激而逐渐吸收，使其高度和宽度减少。供体牙移植后，可通过其牙周膜的骨诱导作用促进受区牙槽窝内的骨再生，从而维持牙槽骨的高度和宽度，有利于保存移植区的牙槽嵴形态；但如果移植牙周围没有骨组织，则不会发生垂直或水平向的骨再生（图6、图7）。由于供体牙根形态与受区牙槽窝不完全匹配，通常需要适当预备牙槽窝。预备时应提供足够空间容纳供体牙，同时避免过度破坏，以免影响骨组织水平和垂直向再生，妨碍移植牙的愈合与稳定。可将供体牙植入牙槽窝较深处，利用其主动或被动萌出来获得更佳的骨诱导与骨再生。

图6：供体牙牙周膜与垂直骨再生之间的关系（由牙体牙髓科研究生宛朵绘制）a.供体牙移植入手术预备后的受牙区内 b.愈合后：将有牙周膜附着的供体牙植入高度匹配的受牙区后,可望在受牙区和牙根之间通过牙周膜的骨诱导作用发生愈合 c.将供体牙移植入有牙槽嵴骨缺损的受牙区 d.愈合后，骨缺损处被软组织充填，不会发生骨再生

图7：供体牙牙周膜与水平骨再生之间的关系（由牙体牙髓科研究生宛朵绘制）a.将供体牙植入颊（舌）侧有骨缺损的受牙区 b.愈合后，尽管存在骨缺损，只要将供体牙完全植入骨内，牙周膜就能够诱导骨再生，供体牙就可以被新形成的骨（NB）所包围 c.将供体牙移植入受牙区，其颊侧或舌侧有部分位于骨性受牙区之外 d.愈合后，即使供体牙有牙周膜附着，骨缺损仍然存在 e.供体牙有部分位于骨性受牙区之外，但有引导骨再生材料（BG）覆盖 f.愈合后，即使移植时供体牙没有完全植入骨性受牙区内，但是植骨材料能诱导供体牙周围的骨再生(NB)

与传统种植修复相比，移植牙在生物力学适应性方面更具优势。术后12个月，牙周膜愈合良好的移植牙咀嚼效率可恢复90%以上，咬合适应性与天然牙无明显差异。当供体牙与受区患牙形态差异显著或移植位置不理想时，移植牙特有的牙周膜愈合能力可为后续正畸或全冠修复创造有利条件。这种生物学特性使咬合调整更可行，更易实现接近生理状态的咬合平衡。

综上，自体牙移植后的愈合涉及牙周愈合与牙髓愈合两方面。牙髓愈合仅可能在年轻恒牙中发生，而发育完全的牙齿移植后牙髓多无法存活，需后续根管治疗。此外，若牙周膜受损或根管处理不当，可导致牙根外吸收，这是造成移植失败的主要原因。供体牙移植后可通过其牙周膜的骨诱导作用促进骨再生，从而维持牙槽骨形态；与传统种植修复相比，其在生物力学适应性、咬合恢复及后续调整方面更具优势。

三、自体牙移植术的

适应证与禁忌证

目前对于自体牙移植术的适应证，国际上尚缺乏统一标准。对于中国专家共识，可总结归纳如下：

（一）

适应证

1.基本条件：

存在需求：受牙区患牙需要拔除或已经缺失。

存在供体：口腔内有合适的供体牙。

2.对供体牙的要求：

供体牙健康无功能，易于拔除的锥形根或单根更佳；牙根发育期在Moorrees 4期以上（即形成牙根长度的2/3以上），牙冠及牙根的形态、大小均与受牙区相接近。

3.对受牙区的要求：

受牙区拔牙间隙和牙槽骨骨量（包括高度和宽度）足够容纳供体牙。

4.对患者的要求：

患者全身状况良好，无严重的系统性疾病及拔牙禁忌证，自愿接受牙移植手术。

若同时满足上述条件，则患者可行自体牙移植术。

此外，Tsukiboshi等人建议患者年龄应≤30岁，术前需综合评估治疗时长、经济成本、美学效果、对健康组织的保存能力以及生物相容性等，明确自体牙移植的必要性与合理性。

（二）

禁忌证

1.受牙区条件不满足移植：

受牙区颊舌向、近远中向以及𬌗龈向空间明显不足，不足以容纳供体牙；受牙区牙槽骨有明显缺损、畸形或病变，骨壁小于原骨壁高度或宽度的1/3；受牙区临近下牙槽神经管或上颌窦等重要解剖结构，手术难以纠正，移植手术可能会带来永久性神经损伤（如下唇麻木）或上颌窦穿通等风险。

2.供体牙有严重病变或畸形：

（1）牙根过短、过大、过宽、过度弯曲（除去弯曲根尖的根长小于牙冠高度），根分叉过大（分叉根之间距离超过受牙区近远中径和颊舌径）；

（2）有釉珠的多根牙；

（3）牙槽骨吸收超过根长1/2。

3.对患者的要求：

患者有未控制的严重系统性疾病（血液病、心血管疾病、糖尿病、免疫功能缺陷性疾病等），或长期使用双磷酸盐、地舒单抗、免疫抑制剂等药物，无法拔牙。

上述3个条件中，若具备其中之一，则不建议行自体牙移植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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