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学习笔记——第二回(下):层层渲染、虚敲旁击
- 2026-02-12 20:55:38
《红楼梦》学习笔记——第二回(下):层层渲染、虚敲旁击
（文中插图部分来自网络、部分为书籍插图拍摄） 
文：丸颜 第二回的回前墨里指出了两点。 一是，《红楼梦》的写法乃是“画家三染法也”。 二是，“观其后文可知，此一回文则是虚敲旁击之文，笔则是返逆隐回之笔”。 
第一、何为“画家三染法”？ 简而言之，就是中国古典文学中借鉴绘画技法的多层次描写手法。 据百度百科，画家三染法是中国传统文学创作中借鉴绘画技法的艺术表现手法，通过多次皴（cūn）染、点染等技法层层递进塑造人物与场景。该术语最早见于脂砚斋对《红楼梦》的评点，曹雪芹在'林黛玉进贾府'等章节中，通过服饰细节、建筑布局、礼仪规范的多维度描写，运用三染法构建出贾府的贵族气象。 第二回的回前墨里写道： “故借用冷子兴一人，略出其大半，使阅者心中，已有一荣府隐隐在心，然后用黛玉、宝钗等两三次皴染，则耀然于心中眼中矣。” 故，“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既是作者以冷子兴这样一个边缘人物，冷静客观地道出贾府百年簪缨贵族已到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颓境，也是借此让读者先了解红楼故事里的大致人物关系，为故事渲染了一层盛衰转换、世事无常的基调。 
第二、“虚敲旁击之文，返逆隐回之笔”又体现在哪里呢？ 首先，是贾雨村的假与虚伪。 衔接第一回甄士隐解读完好了歌与跛足道人飘飘而去，贾雨村新太爷到任差人唤甄士隐老丈人封肃问话，第二回开篇便叙述了，贾雨村报恩是假，要人是真的虚伪。 面子上，贾雨村按照惯例双倍奉还了甄士隐当日的接济之恩，私下里，却休书一封索取丫鬟做二房。事成，贾雨村欢喜之余。既封百金赠封肃，又谢甄家娘子许多物事。口上说是待以寻访女儿下落，对照后文“葫芦僧乱判葫芦案”，可知实则虚与委蛇，心不诚亦不实。 其次，关于甄士隐的丫鬟。 这里有两句诗： “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 在第一回里，甄家的这个丫鬟还只是一个丫鬟，连名字也不曾被提及，但因为不守非礼勿视的礼仪规矩，却被贾雨村误以为对自己有情。第二回里，贾雨村到任路上看见这丫鬟买线，想起旧日往事，便速速找封肃要这丫鬟做自己二房。及至此时，这丫鬟的的名字“娇杏”才第一次出现。 “娇杏”，侥幸是也。一则因为自己不应看之看，娇杏便从丫鬟变为贾雨村二房；二则，只一年便生了一子，再有半载，贾雨村正妻染病而亡，娇杏又被扶为正室夫人。 阅读后文可知，这里写娇杏从无名丫鬟成为知府太爷贾雨村正室夫人的侥幸，也是在对照甄士隐被拐走的女儿甄英莲的命运。 原为甄士隐掌上明珠的闺秀小姐甄英莲，因为无知家从霍启的疏忽大意被拐子拐走，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沦为被人掌控命运的女婢，最终被虐待致死。所以，“英莲”便是真应该可怜。 
三是，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贾夫人就是贾母史太君最疼爱的小女儿贾敏、林黛玉的母亲、林如海的正妻。写贾敏之死，是为后文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做情节铺陈，也是为后文贾雨村如何攀附贾府如何胡作非为进行前情关联。 贾雨村为何会做林黛玉的老师？ 皆因其贪酷之弊、恃才侮上，被上司参了一本而被革了职，遂作两袖清风、四处游历之状，寻找机会。游至淮扬之地，闻得今岁鹾（cuó）政即巡盐御史是林如海，对林如海一番探听了解，最终在旧友的帮助下，在林如海处谋得了西宾一职。 因贾夫人病故黛玉伤心连日不学，贾雨村闲居无聊出来闲步，便有了下文偶遇古董商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知悉了林如海亡故的妻子贾敏乃荣国府贾母的女儿、贾政的胞妹，进而顺利连接到第三回贾雨村面谋林如海，金陵城起复贾雨村的情节了。 
四是，智通寺和门傍上的那副旧对联。 对联曰：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脂批写道： “先为宁、荣诸人当头一喝，却是为余一喝。” 曹雪芹写贾雨村见到这智通寺、这旧对联和那寺庙里既聋且昏、齿落舌钝、答非所问的老僧又有何深意呢。 这里，引用李蕾老师《李蕾讲红楼梦》课程里第二回里的部分讲解内容，帮助我们梳理和理解一下。 1、智通寺，智慧的智，通行的通。 这两个字来自于玄奘从西天取经回来后，唐太宗亲自写的一篇《大唐三藏圣教序》。玄奘法师，被鲁迅称为“中国人的脊梁”。这篇《圣教序》记录了玄奘取经的故事，里面有一句，“智通无累，神测未形”，也就是讲玄奘大师智慧超群、心无挂碍、精神清透、非常谦逊。智通两个字，就是来自于天子般最高级别的表扬。 曹雪芹将智通二字写在这山野破庙上，就是要讲“什么是真正的智慧？” 智慧意味着勇敢，意味着有穿透力，要刺穿你的蒙昧，刺穿油腻，刺穿私欲，要直击本质，这个过程就像是光明照破黑暗一样。所以一个人生出智慧，哪怕进入到一个黑暗的山谷里，你捧着一只小小的蜡烛，那个智慧的光芒也能够照破黑暗。 
宋代一位禅师写了一个偈子，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哪怕你的智慧只是小小的一个火苗，一颗明珠的微光，但它依然能够照破山河。那意味着我们一定要去寻求真知，遇到事情不昏头，不糊弄，这个就是智。如果心里明白，嘴上不说，是不是智呢？当然不是，因为你不够勇敢。 《红楼梦》里面其实有很多心里明白，嘴上不说的人，比如宝钗。 还有很多人，心里本来就很糊涂，所以显得笨笨的，不怎么说话，比如迎春。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智慧。 还有一些人，比如王熙凤，聪明，但是利令智昏，就是因为你有了私心和欲望，你就遮蔽了你本来的那颗明珠，所以你的智慧迷失了，这就叫作明珠蒙尘。 
2、智通寺门上的那副破旧的对联。 对联曰：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脂批写道： “先为宁、荣诸人当头一喝，却是为余一喝。” 这里也是埋下的一个伏笔，是对后面宁荣二府、贾府那些人的当头棒喝，也是对着读着《红楼梦》的我们当头棒喝。《西游记》里面孙悟空去拜师学艺时，菩提老祖也是拿棒子对着孙悟空当头一棒。 
“当头棒喝”一词的来源。 这是禅宗里面一个修行的智慧。禅宗里有个大师叫希运禅师，他在给弟子传道之前，新来的弟子一定会看见禅师抡起大棒，照着他痛打一记，然后大喝一声，就留下了这个词，叫“当头棒喝”。 什么是当头棒喝？ 那些能够引起你警觉心、让你就是痛改前非的东西，都是重的，不留情面的。你现在纵容、放过了自己，将来社会再来教育你的时候，下手就特别狠。 所以教不严，师之惰，金刚怒目也是一种慈悲。 这副对联就是在棒喝众人。 只要还有一点儿空间、一点儿余地，人就很容易膨胀、贪婪，不想收手。总觉得好日子会无穷无尽，眼前得到的还可以不断地再多。只要还有一点路可以走，就绝不回头，只要还有一些东西可以抓在自己手里，就绝不松手。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无路可走了，又会悔不当初。但是还能回头吗？已经不能了。 这在说凡人和欲望的关系，就是这六个字，“忘缩手，想回头”。 这副对联并不是告诉我们怎么解决痛苦、杂念，它是一个机缘，它负责的是照破。 你走在暗夜里、幽谷里，但你得往前走、走出去，没有人告诉你路在哪里，你得自己去试。那个智慧就是你在幽暗的山谷里托着的那颗明珠，举着的那一支蜡烛，它给你勇气。所以每一个人往前走，依赖的不是上天的安排和神佛的保佑，而是自己、自己的智慧，我们就是自己的神。 
那在故事现场的贾雨村看明白了吗？ 其实，通过第二回后文中贾雨村那段洋洋洒洒的“正邪两赋论”，还是可以看得出他的博古通今之才学的。虽然，贾雨村乍看这对联已察觉其中有什么玄机与智慧，但进入到寺庙里面，见到那既聋且昏、齿落舌钝、答非所问的老僧时，贾雨村却只看到那蒙在外表的假象觉得没意思，便转身走了。 《红楼梦》里面常常出现命运关键时刻点化世人的跛脚道人、癞头和尚，包括这个昏聋老僧。为什么曹雪芹总要写这些古古怪怪、不被人理解的人呢？ 因为一旦真正的智慧升起，你就不会在意外在的皮相。 长什么样、地位怎么样，有没有钱，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透过这个表象看到本质。可凡人往往就是看不透，所以不能够理解这样的人，都把他们称为怪人、疯人或者傻子。 我觉得，贾雨村的心从一开始就是蒙了尘的，眼随心动，心无所悟，脑中也无通透的智慧，自然无法看穿表象背后的本质，也无法接收到那当头棒喝的力量。 
另外，第二回通过贾雨村与冷子兴的这几段谈话内容，除了初步交代了贾府的大致人物关系与现实情景之外，重要的是引出了《红楼梦》的重要人物和主线关系。 一是贾宝玉和林黛玉、宝黛爱情主线，和他们所代表的青春王国；一是荣国府实际管事者王熙凤，和她所代表的成人世界，以及百年簪缨贵族的由盛转衰。 
第二回的内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知识点和延展部分，值得我们深挖和研究学习，大家可以通过阅读原著和李蕾老师等各位老师的红楼梦课程进行进一步的学习和理解。 下一篇将开启第三回的内容啦。 虽然每一回的笔记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时间的赛跑，也是一次精力的考验，但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点点做起来，哪怕花三年、四年的时间。 我为自己加油打气。 加油加油加油ヾ(◍°∇°◍)ﾉ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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