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仁承气汤学习笔记(三)
十:案例摘录
1.蓄血发狂例
沈石顽之妹,年未二十,体颇羸弱。一日出外市物,骤受惊吓,归即发狂,逢人乱殴,力大无穷……数日后,乃邀余诊。病已七八日矣,狂仍如故。问之,方知病者经事二月未行。遂乘睡入室诊察,脉沉紧,少腹似胀。因出谓石顽,曰此蓄血证也,下之可愈。遂疏桃核承气汤与之:桃仁一两,生军五钱,芒硝二钱,炙甘草二钱,桂枝二钱,枳实三钱。翌日问之,知服后下黑血甚多,狂止,体亦不疲,且能啜粥,见人羞避不出。
按:“其人如狂”“少腹急结”是桃核承气汤经典方证的关键词,提示桃核承气汤可以用于精神障碍,但是应以腹证为凭,少腹部有胀满疼痛甚至拒按。该案记录与经典原文一致,特别是服药后两月未至的月经畅下、血色紫黑是瘀血得下的现象,即是原文“血自下,下者愈”的生动诠释。由于荷尔蒙的影响,月经前的女性往往容易烦躁易怒、失眠、头痛、记忆力下降等,而一旦月经来潮,诸多不适可以随之减轻。这种所谓的“蓄血”现象是值得研究的。本方用药峻猛,如再加厚朴,即为桃核承气汤与大承气汤的合方。大承气汤也能用于脑病,如“谵语”“不识人”“独语如见鬼状”“目中不了了”“心中懊[插图]而烦”等,通常腹部胀满更甚。
2.蛛网膜出血例
一天,友人K先生因其在老家的兄长的妻子患病而邀我去出诊,病名不很清楚,据说某医生的诊断好像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剧烈头痛并且意识不清。
于是第2天我出诊到富士山麓的某村庄。病人为30岁身体消瘦的妇人,发病突然,7天前在田地里干活时出现剧烈头痛,呕吐两三次,同时体温上升至39℃左右。这种高温二三天后下降,目前为37.7~37.8℃。意识朦胧不清,后头部剧烈疼痛的样子,该部位的肌肉呈高度紧状态,克尼格征阴性。腹诊:全腹壁发硬,左下腹部有少腹急结。卧床后尚无大便。家属说患者经常月经不调,四肢无麻痹。我往诊的前一天,主治医生进行了脊髓穿刺,脑脊液中无血液,但颅压升高。
这种情况难以明确诊断。我给予汉方医学的诊断为瘀血上冲,投予了桃核承气汤(一日用量大黄、芒硝各2.0g)治疗。服药后,从当夜至翌日,大便数次,意识渐渐恢复,头痛也减轻。1周后体温降至正常,也有了食欲,但大便过多。于是将大黄、芒硝日用量均减至1.0g,1个月后痊愈。
按:蛛网膜下腔出血最常见的原因是动脉瘤破裂,多为自发性出现。患者在工作中发病,有可能是血压升高而诱发出血。而且,首次出血之后还会再次破裂,常在发病后7天内出现。桃核承气汤可以引起盆腔充血,导致血液重新分配,缓解头面部的充血状态。从这个角度来看,本案使用桃核承气汤的意义在于减少了再次发病的风险。本病通常需要使用通便药预防便秘,防止患者过度用力而再次出血。因此,使用大黄是值得肯定的。
破裂之后的出血可以自行停止,不必使用止血剂,因此,7日之后使用桃核承气汤决不是起到止血作用,而且,如果是活血化瘀,可能不利于破裂处的止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禁止使用抗凝剂及抗血小板药物。因此,从活血化瘀角度来理解桃核承气汤的使用是说不通的。但汉方医学的瘀血概念并不等同于现代医学的血栓,这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3.湿疹例
35岁妇女,全身发生湿疹,污秽,分泌结痂,瘙痒难忍,夜间尤甚,须热水沐浴方能忍受。伴月经不调,自觉上冲头痛。颜面潮红,脉有力,脐旁有抵抗压痛,特别在左下腹有索状物,触之疼痛。服用本方后,大便数行,痒减其半。继续服用1个月,疹退痒除。
按:桃核承气汤用于皮肤病,主治者的着眼点是人。其人除月经不调外,尚有面部潮红、脐旁抵抗压痛,特别是左少腹有索状物且有触痛,这是对“少腹急结”的延伸描述。此外,患者服药后随着大便次数增多而瘙痒减轻,提示桃核承气汤服药起效后会伴随腹泻。
4.耳鸣例
王男,38岁,171cm,67kg。2019年11月12日初诊。
去年去德国出差比较疲劳,回国后第3天突发耳鸣,持续至今。耳鸣以右耳明显,声如蝉鸣。人特别困乏。脾气也暴躁,睡眠不好、梦多。并说有腰突症、坐骨神经痛,右臀部肌肉隐痛,走路不便。今年做前列腺B超显示:双侧精囊腺弥漫性改变,精囊炎?前列腺钙化灶,双侧睾丸鞘膜腔积液。其人脸红油光,眉头浓密,头皮有红斑,上腹部抵抗,脉滑。与桃核承气汤原方:桃仁15g,桂枝20g,制大黄10g,芒硝10g,生甘草10g,10剂。嘱咐每日大便3次以上时,隔天服用。
2周后复诊:耳鸣减轻,困意减轻,梦减少,精神状态好转,很少有暴躁情绪了。大便服药期间,1日3~4次,停药后正常。原方加赤芍15g,15剂,嘱隔天服。
按:耳鸣的用方很多,需要个体化治疗。本案患者的脾气暴躁、睡眠多梦,可以视为“其人如狂”,腰痛以及精囊、前列腺、睾丸鞘膜积液的病变,可以视为“少腹急结”和“热结膀胱”。更重要的识别点,在于其人面红油光,头发浓密,头皮有红斑,这可以视为桃核承气汤证在面部的反映。毛发浓密者,大多血气旺盛,瘀血证多。
5.闭经鼻衄例
【姜佐景医案】曹右,住林荫路。
【初诊】:十月二十二日。经事六七月不来,鼻衄时作,腹中有块,却不拒按。阙上痛,周身骨节烘热而咳,体实。所以然者,鼻衄宣泄于上故也。病欲作干血,以其体实,宜桃核承气汤加味,上者下之也。
川桂枝(二钱)制川军(三钱)枳实(二钱)桃仁泥(四钱)生甘草(钱半)牛膝(二钱)全当归(二钱)大白芍(二钱)
【佐景按】曹右三十余岁,面目黧黑,一望而知为劳苦之妇人也。妇诉其苦,备如案述。干咳不得痰,其块在少腹之左,久据不移,腹中痛,却喜按。假令腹中有块而拒按,此为本汤的证,绝无可疑者。今却喜按,则本汤之中否,实须细考。余以其鼻衄之宣泄为亡血家,法当导之使下,乃径与本方,盖处方之前,未尝不踌躇审顾也!
桃核承气汤亦余所惯用而得效之方也。广益中医院中,每多藜藿之妇女,经停腹痛而乞诊。其甚者更见鼻衄或吐血,所谓倒经是也。余苟察其非孕,悉以本方加减投之,必下黑污之物而愈,本案特其一例耳。
【二诊】:十月二十三日。骨节烘热已减,咳嗽亦除,癥块已能移动,不如向之占据一方矣。服药半日,见效如此,非经方孰能致之?
川桂枝(三钱)枳实(三钱)当归(三钱),制川军(四钱)牛膝(三钱)白芍(三钱)桃仁(四钱)甘草(三钱)
【佐景按】服药半日云者,盖妇于昨日下午五时服药,迄今日下午五时,方为一日,而今日上午九时妇即来二诊故也。妇谓其块自原处略向上中方向移动,大便畅而未察其色。效与烘热均减,而夜寐以安。夫不治其咳而咳差,不治其骨蒸而骨蒸减者,何也?所谓治病必求其本,今主病去,而客病随除也。
【三诊】:三日,妇未来。四日,续来,曰:服二诊方后,饭量增,体随舒快,其块更向上中方向移动,渐在腹之中道矣。余曰:“若是甚佳,中道犹通衢,其块易下矣。”曰:“昨以便故,丐他医施诊,顾服药后,今日反觉不舒,块亦不动。”阅其案,曰:“经闭,腹中痞块,日晡潮热,宿瘀内阻,胞脉不利,宜祛瘀为治。”药为桃仁泥(六钱),花槟榔(三钱),两头尖(二钱),大白芍(三钱),青、陈皮各(钱半),川桂枝(一钱),醋炒三棱、莪术各(三钱),紫丹参(二钱),泽兰叶(三钱)。余曰:“案甚佳,方亦合,量又不轻,安得无效?”妇坚请疏方。余曰:“服二诊之方可矣,安用多事为?”五日,妇竞不复来。阅者将虞其殆乎?余则敢必其向愈。或者块下之后,稍稍倦惫,休养一二日,转辄健步如飞,劳人草草,不遑谢先生矣。阅者博雅,能信吾言乎?
6.意识不清例
患者为故去的友人鲇川静氏的亲戚某医师的妻子,年龄二十六岁。
初诊为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五日,患者四天前到某医院分娩,其后发生疑似脑膜炎的疾病,经治医生表示生命已没有希望。
到医院去出诊,涉及到行医道德规范,对于各方都不是很方便接受,第一次就谢绝了。但对于院方,患者的丈夫是曾在该院工作过的医生,我又收到了鲇川氏发来的电报,也就不能够完全拒绝,就抱着去看一看的态度往诊了。
走进病房,看到患者处于谵妄状态,问诊完全不可能,两手用力胡乱挥舞,脉诊也无法进行。试着腹诊时,患者似乎不愿意接受,两手不断地往外推,虽然没能安静地诊察,但发现下腹部似乎有压痛,即使用手指在左下腹髂骨窝处搓一下,患者便皱眉,手要往外推。无颈项强直。
体温在38.0-39.0℃之间徘徊。分娩后尚无大便,小便使用导尿管导尿。所进饮食为每次喂服少量水和米汤。
患者的确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但并没有脑膜炎的表现。我考虑是瘀血上冲之证,并告诉家属,恐怕还是可治的,便给予了桃核承气汤。但服该药二次后,腹泻了四、五次,体温上升至39.8℃。
陪伴的护士下了一跳,大概她认为一般常识产后腹泻很可怕,而这个狂妄的汉方医竟毫无顾忌地使用泻下剂,真是个岂有此理的家伙。于是便将剩下的一剂药藏了起来。这是家属电话告诉我的。但翌日体温下降至37.0℃,意识也清醒了。周围的人很吃惊,要我马上再出诊一次。
再次往诊,看到患者意识恢复了常态,小便自然排出,也有了食欲。体温还有37.5℃。于是又投予一剂桃核承气汤,使其充分泻下,体温便恢复正常了。
二十五日,患者家属来取药,告知基本痊愈了。给予了桂枝茯苓丸二天量。
二、三天后,家属来诉患者发生膀胱炎,排尿时有不快感,尿出不畅。虽然没有去诊察,但患者意识不清时曾使用导尿管,考虑膀胱炎由此而致。便投以肾气丸,数日后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