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学习笔记】
上一章介绍了管理者用逆向思维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本章介绍了管理者如何用逆向思维提升自己的管理艺术,以达到“太上,不知有之”的境界。
1.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团队成员形形色色,性格脾气秉性不一。作为管理者,还是要坚持透过现象看本质。比如:日常的应答声,恭敬的“唯”与轻蔑的“阿”,在声音上相差能有多少呢?比如:世人所以为的美与丑、善与恶,它们之间的界限真的那么分明、永恒不变吗?然而,处于纷繁复杂的社会中,毕竟我们还要满足吃、穿、住、行、用等基本需求,所以,修道之人尽管能够看破价值相对性,但并非离群索居的愤世嫉俗者,对于社会普遍敬畏的规范、权威或潮流,还是要保持审慎的“随俗”态度——“不可不畏”。这是一种避免无谓冲突的生存智慧,也是深入观察世情的必要前提。
2.荒兮其未央哉!
这是老子一句承上启下的感叹。世人畏惧的礼法规则,修道之人不得不随俗顺应,但大道浩瀚无垠(未央),远超世俗认知的局限(荒兮)。
3.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
世人都喜欢追逐“五色、五音、五味、驰骋畋猎、难得之货”等外物,熙熙攘攘,仿佛在享受盛宴,又像春天登台览景般志得意满。这是一种向外求索、沉浸于感官与名利享受的“积极”生活状态。
然而,再看看那些修道之人,“为腹不为目,去彼取此”,不追求大饱眼福、大饱耳福、大饱鼻福、大饱口福、大饱身福,只满足于吃、穿、住、行、用等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只热衷于向内修养自己的心性,淡泊宁静,心中没有任何欲望萌动的征兆。这种纯朴混沌的样子,就像一个还不会笑、没有自我意识的初生婴儿。从外表看,修道之人疲沓懒散,与“众人”的“熙熙”奔忙的“积极”生活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没有什么“名利位”的目标,是一种貌似“躺平”状态。
“积极”状态下的众人都在拼命积累知识、财富、名誉,人生过得很充实、丰富多彩、收获满满。而貌似“躺平”状态下的修道之人所拥有的知识、财富、名誉等外物,与众人相比,却好像总是有所欠缺、有所遗失。
4.我愚人之心也哉!
这是貌似是修道之人自嘲的话。世人都追求聪明才智(“昭昭”“察察”),而修道之人却持守一颗“愚人”之心。这个“愚”并非蠢笨,而是大智若愚的“愚”,是摒弃机巧诈伪,回归自然淳朴的本真之心。
5.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世俗之人争相显示自己的精明光亮(昭昭),而修道之人独自暗昧糊涂(昏昏);世俗之人对细枝末节苛察分明(察察),而修道之人独自浑厚宽宏(闷闷)。这是“愚人之心”的具体表现,即不炫耀、不分别、不苛责。
6.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
修道之人的精神境界,在安静的时候,如同大海般沉静深邃(澹兮其若海);在动的时候,又如同长风般飘逸运行,无所滞留(飂兮若无止)。这体现了得道者心灵的自由与超越,静动皆合于自然。
7.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
众人似乎都各有所长、有所作为(皆有以)。而修道之人却显得顽固执拗、粗陋笨拙。这其实是反话,世人的“有以”是用于追求外物,而修道之人的“顽鄙”是用于持守内心的纯朴和道的原则,不屑于世俗的“作为”。
8.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修道之人之所以与所有人都不同,根本原因在于:修道之人所珍视的,是滋养生命的根本——道(贵食母)。众人追逐的是“子”(万物、名利),而修道之人守护的是生养万物的“母”。这正是老子思想的核心:依道而行,顺应自然。
9.总结
本章通过一连串的对比,塑造了一个与世俗价值体系完全背反的修道之人的形象——看似昏昧、笨拙、匮乏,实则是因为超越了相对的价值判断(美恶),持守着婴儿般的纯真(未孩),以看似“愚钝”的方式守护着心灵的深邃与自由(若海、若无止)。这一切最终归于“贵食母”——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