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经纬》是19世纪60年代一部集温病大成的著作。作者是清代著名医家王孟英,浙江海宁县盐官镇人。《温热经纬》是一部文献汇编著作,通过这本书,不仅可以学习《内经》,《伤寒论》等经典著作中的温病理论论述,还可以学习叶天士、薛生白、陈平伯、余师愚等名家的温病学著作,主要收集了清代几位温病学家的代表著作:
1叶香岩《外感温热篇》,2叶香岩《三时伏气外感篇》,3陈平伯《外感温病篇》,4薛生白《温热病篇》,5余师愚《疫病篇》。
我学中医是按照我的老师(湖南会同县一位大师)教的方法和顺序进行的。强调《伤寒论》,强调仲圣心法。一开始我只是自己闷着头看书,并不知道什么流派。后来慢慢看书多起来,接触到的东西多起来,也就知道了中医内部有很多不同的学术思想,或者说流派。这些流派之间似乎有分歧,比如最近这些年很火的经方大师倪海厦老师,看他的讲课视频,时不时会讲到所谓南方的温病派医师,是如何胆小,治病如何慢。现实中也常常看到,有些同行喜欢使用经方,也有些人开出的药方没有一丝一毫经方影子。我个人也是倾向于尽量使用经方的,但我并不排斥经方以外的药方。就拿《温热经纬》和《温病条辨》来说,这两本书从某一角度,可以看成是对仲圣《伤寒论》的发展,一脉相承。通过这两本书,不但可以学习温病知识,还可以加深对伤寒论的理解。
太阳之脉,色荣颧骨,热病也,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厥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其热病内连肾,少阳之脉色也。少阳之脉,色荣颊前,热病也,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少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荣未交”是什么意思?之前看的课本上没解释,此处解释为荣血中伏热之邪尚未相交,与后文中“阴阳交”相呼应。阴阳交就是荣已交之意,邪热弥漫,外感阳风之邪与内发阴分之邪交合为一,而本源正气绝矣,故病名阴阳交,交者死。再联系上下文“藏于精者春不病温”热病与精的关系,就对温病有一个总体的印象了。
为什么太阳之脉与厥阴脉争见,少阳之脉与少阴脉争见?课本解释为:太阳之病应传阳明,阳明脉未见,而厥阴脉争见,是土败而木贼之,故死。土气已败,木复狂行,木生数三,故期不过三日。少阳受病,当传太阴,今反少阴脉来见,也是土败而木贼之,故死,不过三日。这样解释感觉有些牵强,刻板。王孟英则说:倘与厥阴经脉病证争见,则肾、肝皆有邪热内发,势必与太阳之外邪联合不可解。若与少阴经脉症争见,则肝连肾热,而内外邪势必交合难解。经文止举太阳、少阳两证,不及阳明、太阴合病者,余窃度之,以阳明之府,可用攻泻之法,不至必死,非同太阳、少阳、厥阴,其邪联合而无出路,则必死也。
看到这里,相较于课本注解,我更倾向于王孟英的解释。强调内外之邪弥漫,温热之邪一旦弥漫燎原,则难以控制,凶象立见。至于是厥阴还是少阴,若人平素肝阳亢盛,则厥阴矛盾更突出,素来肾阴虚,则少阴脉更容易看到。病至如此程度,整个三阴都不可能幸免,所以无需过于纠结厥阴还是少阴。
伤寒论中少阴热化津伤几条皆为温病,尊仲景法。伤寒与温病,如阴与阳,并不是学习伤寒就要抵制温病理论,它们原本就是一起的。
太阳中暍者……小便已,洒洒然毛耸……
对于小便后为什么会洒洒然,毛耸在刚开始学习伤寒论时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里解释为太阳经气不足,还是有点不清楚的感觉。膀胱是太阳经之府,主气化。小便时尿液排放一空,对太阳经气有直接影响。太阳主表,津液骤失,带走部分热量,经络之气在这一瞬间虚了,所以洒然毛耸,就像受冷时皮肤起鸡皮疙瘩一样。曾经一小孩因感冒发热,体温39°,我给他推拿后直接降至37°多。但恰好在推拿完小孩上厕所小便,之后立即说胡话,当时没有经验,有些担心,于是赶紧送医院,结果却没什么事。小孩说了两句胡话,几分钟后清醒,体温保持在37°多,没有反弹,第二天慢慢就恢复了。现在回想起来,因为小便而津液骤失,使得一时太阳经气虚,所以才说胡话。随着阳气来复,津液渐回,也就慢慢恢复了。所以当时的情况其实完全不必惊慌。当时是没有经验。
还有这条: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一开始看到这些条文,很多不理解。张仲景描述了这样的现象,没有用白话解释其中的道理。我只能先记下来,特别是这些误治后会有严重后果的条文,一定要记下来。体内湿气重的不可以一来就给人用下法。这里解释了:额上汗出,微喘,阳已离而上行,小便利,下利不止,是阴复决而下走。阴阳离决,当然会死人了。看到这里我才理解,一额上汗出,还有一点点喘气,下面小便利还拉肚子,揭示了阴阳离决的严重病机。张仲景用这种方式告诫我们,诊断要仔细,辩证要严谨,要从现象看到本质,谆谆告诫,用心良苦。
还有下面这一条:阳毒之为病……升麻鳖甲汤主之。阴毒之为病……升麻鳖甲汤去雄黄蜀椒主之。教材上解释:阴阳毒系感受疫毒所致。阳毒血分热盛,用升麻、甘草清热解毒,鳖甲、当归滋阴散瘀,雄黄解毒,蜀椒不宜用。阴毒,疫毒侵袭血脉,淤血凝滞,阻塞不通,故见面目色青,经脉阻塞,血液流行不畅,故遍身疼痛,如被杖打。仍用升麻鳖甲汤,去雄黄蜀椒于理不通,不必去除。但血分在卫气营血中位于最深层,不能称之为阳。所以在教材里,阳毒的阳,是因为邪气性质是热性,而称阳。阴毒是也因为邪气是阴寒之毒,性质为阴,故称阴。与《温热经纬》中王孟英解释大不相同。王孟英认为,阴阳是人体部位之深浅,表层是阳,深层是阴。阳毒是疫邪犯于阳分,阳邪上壅,故面赤。热极伤血,遍身斑斑如锦纹。方用升麻鳖甲汤解阳分之毒,以救阴分之血。阴毒,疫邪入于阴分。阴分中于邪,故面目青。邪闭经络,故身痛如被杖打。咽喉痛是阴分热毒上壅,所以治法上去掉雄黄蜀椒。因为阴分已受热邪,不堪再用热药。可见阴毒和阳毒,教材认为是邪气性质,即阳热之毒和阴寒之毒,《温热经纬》则认为此处阴和阳是人体的阴分和阳分,邪气性质都是热。所以阳毒的治法教材和《温热经纬》均去蜀椒,阴毒则《温热经纬》支持伤寒论原文应该去掉雄黄和蜀椒。而教材认为阴毒邪气性质属于阴,不应去除这两味药。
所以在实际临证时,除了分辨邪气性质以外,还应仔细分辨邪气所在部位,不能直接生搬硬套。
还有这一条:“舌苔白厚而干燥者,胃燥气伤也。滋润药中加甘草,令甘守津还之意……”平常我们看舌时,很容易把舌苔厚当做湿气重,白色当做是有寒。如果真的是湿气很重,当然不可能使用滋润药。这一点在平时临证诊断中也需要特别注意。温病的诊断很重视舌诊,平时我们运用也比较多。在温病学书中有详细的舌诊内容。我常常结合黄元御书中强调的土枢四象理论,通过舌诊辨别脏腑气机和津液情况。
另外,从书里可以看出,叶天士、薛生白、陈平伯等大佬对病邪来路都比较重视,并以此为依据,对之后治疗方法有重要指导作用。
总之,《温热经纬》是一本很好的书,理应反复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