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民主衰退
说民主衰退,首先得有个民主流行。
民主的流行,按萨缪尔·亨廷顿的说法,一共有三波浪潮。第一波浪潮从19世纪早期的美国开始,跟随其后的主要是西方欧美国家,英国、法国等;第二波浪潮开始于二战之后,主要是西方的一些卫星国,比如南欧、拉美诸国;第三波则始于1970年代中期,以葡萄牙政变为标志,逐渐扩散到东亚、东欧、东南亚,直至抵达非洲、中东地区。
虽然每一波浪潮之后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民主倒退,但第三波尤其厉害。
为什么总是会有民主衰退呢,按刘瑜的说法,民主政治是一个重复性游戏,不断的洗牌重来,而威权体制是一种一次性游戏,一劳(赢)永逸。习惯了一劳(赢)永逸的人,很难真正接受要不断的洗牌重来。
由于威权体制下的文化遗产,(导致)转型国家中的很多政治力量,无论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无论是政府还是公民社会,都愣是把一个“可重复游戏”玩成了“一次性游戏”。这次我赢了?太好了,我得把这次的胜利果实转化为永久的胜利果实。这就是袁世凯的做法对不对?这次我输了?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要二次革命。这就是孙中山的做法对不对?于是,一个本可以是“风水轮流转”的故事,又变成了一个“你死我活”的故事。我们今天在很多发展中国家看到的民主崩溃历程,尽管细节不同,逻辑却往往相似,很多国家都有自己的袁世凯和孙中山,自己走向脱轨的辛亥革命。
再者,政治,归根结底,就是一种权力的游戏,谁也不愿意把既有的权力拱手让人。
所以民主转型遭遇困境,其实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按刘瑜的说法,民主崩溃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是直接崩溃,退回到威权体制。另一种是民主质量劣质化,虽然还有周期性的选举,但是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结社自由都受到限制,在新兴民主中很普遍,俄罗斯、巴西、匈牙利、菲律宾、南非、尼加拉瓜等等。
7.民主韧性
在民主衰退,也就是民主转型过程中遇到挫折的另一面, 民主也有着它的韧性。虽然在不同的国家遇到了不同的困难,但是一波接一波的民主化浪潮,展示了人心所向。
对,支撑民主化浪潮,最根基的一点,就是人心,是人观念的转变,是人对于被尊重最基本的需求。
并且,当这种观念越普及,民主转型过程中所遭遇的阻力,所溅起的水花也会越小,这也就是为什么越往后,民主转型过程中带来的战乱也越少。
8.俄罗斯:不自由的民主
什么叫“不自由的民主”?
这个概念,最早由一个记者Za ka ria(法里德·扎卡利亚)开始普及。从9 0年代中期开始,他就在新兴民主中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一些明明是通过民主选举上台的政治家,却挣脱权力的制约机制,打压反对派的言论和行动空间,以此实现权力的巩固。
1 9 9 7年,Za ka ria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著名的文章,名字就叫“不自由民主的崛起”。在这篇文章里,他这样写道:近一个世纪以来,在西方,民主意味着自由式民主,其特征不仅仅是自由公正的选举,而且是自由主义,也就是法治、分权、言论自由、宗教自由、财产保护等等;今天,自由式民主的这两股力量,曾在西方政治传统中合二为一,却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一分为二。民主在崛起,宪政自由主义却没有与之同步。
俄罗斯的政体
-关于民主
在权力产生的规则上,是民主,由投票产生,并一度票数差距不小。但权力上台后,以民主的名义打压反对派,让其他在野党“劣胜优汰”(去掉真正像样的反对党,只留些歪瓜裂枣),造成下一轮选举在不工龄的起跑线上展开。以此实现权力稳固
如果用唱歌比赛来比喻,传统的威权政体根本就没有比赛可言,内定一个冠军,比赛还没有开始就直接结束了。但是“不自由的民主”不是这样,它有比赛,有观众投票,但是它让选手A大展歌喉,灯光、舞台、演唱时间,样样都给足,而选手B、选手C、选手D … …唱了两句就被夺走麦克风了,或者唱着唱着灯光黑了,或者干脆在他们唱歌的时候播放各种噪音,以至于虽然最后的确有观众投票,但是观众很难对选手A之外的任何选手留下美好印象,选手A自然成了赢家。这就是“不自由的民主”,它并不取消民主,只是扭曲它而已。【刘瑜老师的描述,实在太形象了!】
-关于不自由
政治不自由。如果你是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反对派领袖,可以让你“不能“”参加选举。有犯罪记录的人是不可以参加选举的。
集会不自由(需要政府审批,一般不批)
言论不自由(反对言论者被起诉、调查、抓捕、甚至被暗杀)
--关于民众的支持
为什么民众支持这样不自由的民主
普京的三板斧:
经济发展(2000-2007,实际是国际油价的飙升)、
打击豪强(实际只是打击不听自己话的豪强)、
民族复兴(最重要,靠战争获胜赢得人心,2000年镇压车臣叛乱,2008年入侵格鲁吉亚,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所以这次是为了提升支持率才发动俄乌战争?)
任何民族都需要自豪感,尤其是对于一个虎落平阳的民族,普京的出现正是迎合了这种需求。所以,这种不自由的民主,既是自上而下的操控,也是自下而上的民意唤醒。
学习民主可能比学习自由要容易得多,因为前者是一种制度,而后者是一种习俗。制度改写易,移风易俗难,这种不对称或许正是为什么新兴民主常常掉入“不自由民主”的陷阱。
在任何国家,当政治制度迅速变革,它都可能与既有的政治习俗脱节,只能停下来等待文化缓慢的变迁。遗憾的是,人类政治文明的变迁没有捷径,它必须穿过千千万万人的心灵。
9.阿拉伯之春?阿拉伯之冬!推翻威权后还需要克服社会裂痕
一个威权政体的被推翻,并不一定是民主政权的建立,更大概率是另一个威权政体的建立。
比如阿拉伯。
为什么,因为民主转型很困难。为什么很困难,各种原因。阿拉伯是什么原因,社会本身裂痕太深,民主政体意味着投票选举,投票就需要动员,需要拉票,政治动员又会加深原有的裂痕,造成更大的社会分裂。在阿拉伯,这个裂痕是政教合一,还是政教分离。两者不可融合、势不两立。
民主政体的动员投票,似乎天然会造成社会分裂。对,民主政体确实很脆弱,需要克服社会撕裂。
对于民主转型,推翻威权政府只是民主革命的上半场,不同党派之间保持包容与克制,则是民主转型的下半场。对于很多国家,下半场比上半场还要艰难。这或许是因为,推翻威权政府只需要推翻一个统治集团,而克服社会撕裂则需要所有阵营同时保持克制。
10.同样社会裂痕清晰的南非,其转型为何可以软着陆
原因就是,民主转型过程中,不同的党派群体能够共同遵循民主的游戏规则,胜利者能保持宽容、不会因为对手暂败而赶尽杀绝,仍然给对手留有一席之地,失败者能保持耐心、不会因为输了棋而掀翻棋盘。
政治,说到底,还是要靠政治家的格局,是否能超越个人私利,将国家的发展放在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