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论》作为重要的根本乘论典,是趋入佛法经论的必修科目。若无俱舍论的基础想要直接研读经论或者学习唯识中观义理都极为困难。因为一方面经论中法相名词和理论体系众多,初学者往往会望文生义,不知其所以然。另一方面越是上上的教法,都皆以根本乘教法为基础。故龙树菩萨说:“先分别诸法,后说毕竟空。”在闻思过程中首先我们要对诸法的缘起规律进行辨析,比如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三界六道、业因果等,后方能以空性正理遮破有法。若我们本身对万法如何存在之理都极为模糊,就不知空性正理所破何处?而《俱舍论》对于苦集灭道四谛两重因果等皆有详细阐述,如轮回流转中分别世间品为果,分别业品为因,分别随眠品为根本。修道还灭中分别道品为果,分别智品为因,分别定品为缘,故俱舍论学习就是在帮助我们建立佛法修行的根本知见,为后续研读经论乃至趋入空性唯识等法门提供基础。
本次《俱舍论》的学习主要以总义形式,对俱舍论各品重点内容进行总结分析,以后有机缘时大家可以逐个颂词来学习。学习过程中主要可以参考俱舍论讲记、圆晖法师俱舍论颂疏/智敏法师讲记、宝疏/光记乃至大毗婆沙论。由于俱舍论法相众多,且前后关联性较强,所以初学不易,但一定要坚持不懈。很多前面疑惑的问题随着后面内容的学习就可以迎刃而解。如第一品中所讲到的心所法会在第二品详述,无表色会在业品详述,见断和修断烦恼会在随眠品详述,断烦恼方式会在圣道品详述。
一、历史源流
佛教在释迦牟尼佛涅槃后约百年进入部派佛学时期,先分为上座部和大众部,后逐步分为二十部。上座部中说一切有部势力强盛,其以《大毗婆沙论》为理论基础。《俱舍论》作者世亲菩萨出身北印度犍陀罗,初出家于有部,后接触经部思想,认为有部理论存在局限,决定以经部观点修正有部学说。故其前往迦湿弥罗(今克什米尔)深入学习《大毗婆沙论》,历时四年,全面掌握有部教义。回国后世亲菩萨结合《大毗婆沙论》宣讲教法,并以每日一颂方式总结,从而形成《俱舍论本颂》(600颂),后又撰写《俱舍自释》(8000颂)解释颂词含义。由于世亲菩萨不执一宗一派观点,而以正理为先,故在颂词和注释中多批判有部诸如三世实有、无表色等观点,并提出经部种子等学说,为趋入唯识领域提供支撑。
《俱舍论》传入中国主要由真谛法师于公元563-567年译出《阿毗达磨俱舍释论》(22卷)。玄奘法师于印度求学回国后于公元651-654年重译《俱舍论》(30卷),其弟子普光、法宝等作光记和宝疏等注释,再传弟子圆晖法师作俱舍论颂疏,从而推动《俱舍论》在汉地广泛传播,成为法相唯识学基础学科。
二、礼赞与立誓
何者尽毁一切暗,引众脱离轮回泥,
顶礼如理说法佛,对法藏论此详说。
能够摧毁世间一切痴暗,引导无边众生脱离轮回淤泥者,唯是释迦牟尼佛。在此顶礼如理宣说一切佛法深义之佛陀,并立誓详细宣说此对法藏论。
1、暗(无明)
暗即指无明,可以分为染污无明和非染污无明。(1)染污无明就是烦恼障,主要指见断和修断五部烦恼。所谓见断即在见道位所断之迷理的烦恼,包括见苦、见集、见灭和见道所断88种,可以在见道位十五或者十六刹那瞬间断除。修断即修道位逐步断除的迷事烦恼共有10种,虽然道理上明白但真实做到却要加功用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对应大乘见道位断遍计我执,修道位断俱生我执)这些烦恼的特性可以分为不善和有覆无记的法两种,比如贪心和嗔心等就是属于不善类,而有覆无记的烦恼有两种,即身见和边见,虽然并非是不善法,不会直接感恶果,但却可以障碍圣道。染污无明要完全断除在声闻乘即需证到阿罗汉和缘觉果位,大乘菩萨则要到七地。断的方式即通过智慧抉择而断烦恼,即抉择灭方式。(2)非染污无明指所知障,阿罗汉仅能断染污无明,无法断非染污无明。从经论中也可以看到阿罗汉有四种不知因,第一因佛法深细而不知,虽然舍利子的智慧超胜所有的凡夫、但不了知佛陀有漏和无漏的戒蕴之量;第二因对境遥远而不知,目犍连是佛陀座下神通第一的弟子,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转生到聚光佛刹土;第三因时间久远而不知,华杰施主在八十岁想出家时,舍利子用神通观察发现他无有即生出家的缘分,但佛陀了知久远劫前的缘分。第四、因分类无量而不知,如阿罗汉罗睺罗说:“孔雀翎羽唯一因,各种各样之分类,非遍知佛不了知,了知此故遍知力。”非染污无明的本体是劣慧,即无始以来对一切法微细的差别不去求解或对法不能得到正确的悟解。非染污无明的本体可以是善的,也可以是无覆无记法。若要完全断除所知障,唯有佛陀证得一切种智时,所知障缺缘不生,故通过非抉择灭而断。
2、众生与轮回泥
众生的定义为受众多生死,而三界五趣是生死处。轮回泥的比喻中烦恼为水,业为土,相杂成生死泥,一旦陷入轮回泥中凡夫因为力小所以不能出离,且会越陷越深。若要出离有学圣人渐渐出离,如预流果七返人天,无学圣人尽此一生就可以不再来受生。
3、对法藏论
俱舍论原名阿毗达摩俱舍论——阿毗(对)达摩(法)俱舍(藏)论,所以我们常规所说俱舍论乃是略称。所谓对有两层含义,对心对境即观修四谛,对因对果即因修四谛证涅槃。法的特点是能持自性,轨生物解,即能保持自性,也能让人了知。如火就是热性的,不会变成冷性,火也可以让人去理解认知。藏有包含和所依两层意思。包含指含摄对法七论的精华,所依即所依对法七论。所以第一个解释俱舍论是藏,第二个解释对法七论是藏。所谓对法七论即一身六足,身指发智论,六足包括集异门论等六论。
三、胜义对法和世俗对法
净慧随行为对法,为得彼之诸慧论,
对法之义纳此中,或此所依故为藏。
清净的智慧及其随行可称为胜义对法,可趋入彼之诸种智慧及论典则称为世俗对法。因二种对法之含义均可归纳于本论中或说本论之所依即为对法七论,故而称为“藏”。
1、胜义对法
胜是善的,是恒常的,有实体就是义。胜义对法有两方面内容:(1)无漏智慧,指心所法中的慧心所,能明了简择事理诸法,能灭除烦恼垢染,又称净慧;(2)无漏智慧的随行法,无漏五蕴。即慧心所生起时有同时会生起的心心所法和色法。由于证悟圣道必定有道共戒无表色。由于无漏慧为善法,故同时会生起的心所法有遍大地法、大善地法,在欲界故有寻伺,由于是有为法定有生住异灭及得绳。此内容在第二品会详述。
2、世俗对法
依靠诸慧和诸论等世俗对法方能生起胜义对法。诸慧指俱生智慧和闻思修慧,以上所说的四种智慧,是前前因产生后后果的关系。其中俱生智慧不需要依靠闻思修行,与生俱来,比如有人不依靠闻思修行就能通达俱舍的内容;闻所生慧是指通过听闻经论之教授而得到的智慧,这种智慧在无色界无有,因无色界不存在互相沟通的语言文字;思所生慧是指将所听闻之法义反复思维后所产生的智慧,这种智慧只有欲界众生才具有,色界的心非常细微,只要一思维就马上入定;修所生慧一般是说色界和无色界的等持,因为以欲界粗大之心无法成就。诸论即是对法七论等。
四、本论作用
无辨诸法之智慧,无法息灭诸烦恼,
以惑漂泊有海故,传闻此论乃佛说。
无有辨别诸法之智慧,就无法息灭业和烦恼,众生以此将永远漂泊于三有大海之中,所以传闻佛陀为此宣说了《对法七论》。
此论学习就是为了生起抉择辨别诸法的智慧,从而来对治烦恼,获得有余、无余涅槃。所以俱舍论并不仅是理论体系,更是实修宝典。若按真实修证的次第,从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到无学道,必要用智慧抉择有漏无漏一切万法,并入定起修,从而方能证果。若无抉择智慧修道更无从谈起。
关于对法七论是否是佛说,有多种不同观点。此处我们认为《对法七论》由佛在不同时间、于不同地点、为不同根基众生宣讲过,诸大阿罗汉后将这些散说结集并造成论典。关于论典中出现的一些过失,但并非是阿罗汉因不通达自宗观点而造成,更不是佛陀的过失,这只不过是诸位阿罗汉站在自宗立场上,宣扬自宗见解而已。
五、有漏法与无漏法
有漏无漏一切法,除道谛外有为法,
皆增一切有漏惑,是故称之为有漏;
虚空二灭三无为,以及道谛为无漏。
本论所宣讲的即有漏、无漏一切法,除道谛以外的一切有为法皆会增长有漏烦恼,因此称为有漏法;虚空、抉择灭、非抉择灭以及道谛,即是所谓的无漏法。
(1)有漏法的定义,即有为法通过所缘或相应的方式连续不断地增长一切有漏的烦恼。所缘随增即所缘的境与能缘的心互相随增,如因为境界的美,生起贪心,因为贪心,对这个境更执著。相应随增即烦恼与相应的心王心所,随顺增长。假使起贪心,这个贪心生的时候,决定有一个心王—第六意识,还有心所法,十个大地法,还有六个大烦恼地法。这些相应的心王心所,好像小集团一样,你推我,我推你,我顺你,你顺我,相互都要增长力量,烦恼力量也越來越大。
(2)与四谛的关系,苦、集二谛增长烦恼是有漏法,灭、道烦恼生而不长是无漏法。为何缘灭道谛不会随增烦恼,举一个例子在滚烫的石头上手放上去马上会拿开。缘灭道谛也是如此,虽然我们缘此可能会产生烦恼,比如有人感觉修道很苦,涅槃不存在等,但即使生了也不会随增。所以关于有漏法的概念有认为是有漏随生,有认为是有漏随增,此处世亲菩萨采纳的是有漏随增的说法。宝疏中进一步注释虚空和非决择灭属于不缘不增,因为虚空无为即是空性,非决择灭是缺缘不生的法,这两者没有一个真实所缘境,故不缘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