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曰:善。其法星辰者,余闻之矣。愿闻法往古者。
岐伯曰:法往古者,先知《针经》也。验于来今者,先知日之寒温,月之虚盛,以候气之浮沉,而调之于身,观其立有验也。
观其冥冥者,言形气荣卫之不形于外,而工独知之。以日之寒温,月之虚盛,四时气之浮沉,参伍相合而调之,工常先见之。然而不形于外,故曰观于冥冥焉!通于无穷者,可以传于后世也。是故工之所以异也。然而不形见于外,故俱不能见也。视之无形,尝之无味,故谓冥冥,若神髣髴。
黄帝说,好,取法于星辰的道理我知道了,如何效法于古人呢?
岐伯说,要效法古人,一定要先懂针经,要想验于现在,就先要知道日光的阴晴和气候的寒暖以及月亮的盈亏。以此来诊察气血的浮沉,调和于体内。这个时候,能够查到病的初为,刚开始变动的地方。
所谓观察冥冥,就是说形体内的气血荣卫是不现于外的,一般人看不到,惟医工能知道。他能根据日色的寒温,月亮的盈亏和在四时中气血的浮沉,互相参照,配伍而调和之,所以医工能先期见到。但这些现象不现露于外的,所以就称为“观于冥冥”。
用一个简单的观念去想:寒的时候得到是寒症;热的时候得到热症,这是常态,一开始就看到了。寒热如果反过来,比如天很热居然得了寒症,或者天很冷居然得了热症,这都是不合时节的,跟天日的气不一样,这时候病就会比较重。
《黄帝内经》一直在强调人受天地之间所影响。真的在治病的时候是不需要知道这些,比如一个人来看病,夏天摸到了冬天的脉,就是病态;冬天摸到是秋天的脉,就知道是生病。冬天时摸到冬天的脉,这是常脉,正常。摸到夏天的脉那么洪大,就是病态。所以要注意外面的节气,摸脉看诊注意到春夏秋冬就已经很够了,不需要跑出去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不需要那么细腻。
虚邪者,八正之虚邪气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开,逢虚风,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见其形。
虚邪,是外来的邪气,就是八方之乘虚而侵袭人体的邪气;正邪,是人的身体在用力劳动出汗后,腠理开泄,此时所逢遇的风邪,就是正邪。正邪是人身体内部发出来的病,比较轻微,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因而也看不到它的症状。
上工救其萌芽,必先见三部九候之气,尽调不败而救之。故曰上工。下工救其已成,救其已败。救其已成者,言不知三部九候之相失,因病而败之也。知其所在者,知诊三部九候之病脉处而治之,故曰守其门户焉。莫知其情,而见邪形也。
上工在病一开始萌芽就下手,三部九侯之脉气都调和而未败坏之时,就开始救治,所以称为“上工”。下工在病初发出时诊察不出,等到病已经形成了,已经生病了才开始下手,因为他不能事前从三部九候中诊察出不调和的脉象。能从三部九候的病脉中诊察出疾病的所在而及时治疗,称为“守其门户”。
帝曰:余闻补泻,未得其意。
岐伯曰:泻必用方,方者以气方盛也,以月方满也,以日方温也,以身方定也,以息方吸而内针,乃复候其方吸而转针,乃复候其方呼而徐引针。故曰泻必用方,其气而行焉。
黄帝问,我听说许多补泻之道,但是都不了解他的精义是什么?
岐伯回答,泻必用方,当气很盛的时候,来做泻。以月亮来说是正在满月的时候;以日来说是天气正温的时候;以身来说是当病人身体静下来不动,气定神闲的时候。这个时间病人开始吸气时就下针,同样在病人吸气的时候再去捻针,所谓转针就是在做泻的手法。等到病人吐气时,针再出来。
所谓泻,就是要泻他的气,在吸气的时候针下去就是在泻气。因为他吸气的时候在膨胀,结果给他扎个洞,气就往外走,所以吸气时进针、捻针,吐气的时候气是往外散,这个时候拔针,是为了让气往外散得更多。这是一个针刺的手法,能够泻到最强的程度了。有些加强的手法,比如苍龙摆尾,把针孔摇大,慢慢慢慢出来。
所以泻必用方,一定要等到时机。
一定要知道什么是泻,最简单的辨症,实症才要去泻,所有的巨痛,强烈的痛,统统是实症。
补必用员,员者行也。行者,移也。刺必中其荣,复以吸排针也。故员与方,非针也。故养神者,必知形之肥瘦,荣卫血气之盛衰。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
补时必用员,员就是使气通行的意思,也就是导引其气移到病所的意思。针刺时必须达到荣分,本来荣是指血,不要补他的时候专门扎血管,不是这意思。就是扎在血脉旁边,因为血在比较深的地方,所以针要下得比较深。
平常扎针的时候,过去没有针管,就一根针拿在手上面,做补的时候,先把皮肤拉起来,针先进皮层,当病人吐气时,再推针进去。这个比较痛。现在因为有针管,一拍针就进去了,就不用这种手法了。
补和泻的手法正好是相反的,泄的手法是在吸气时进针,吐气时出针。补的手法是在吐气时进针,因为人吐气时气正在往外散,这时针扎进去,气就不会跑出来,然后吸气时做插提,等到做完补的手法,吸气的时候把针拔出来,因为吸气的时候气就往身体里面走,这时把针拔出来,然后按住针口一会儿,不让气跑出来。泻的时候针拔出来等个几秒钟再去按针孔。
帝曰:妙乎哉论也!合人形于阴阳四时,虚实之应,冥冥之期,其非夫子孰能通之。然夫子数言形与神。何谓形?何谓神?愿卒闻之。
岐伯曰:请言形,形乎形,目冥冥,问其所病,索之于经,慧然在前,按之不得,不知其情,故曰形。
所谓形,就是现露于外的,医者只能隐约见到外露的病象,而见不到隐伏的病机,于是问其致病的原因,再求之于经脉,才能诊断出病情来。决非仅凭摸脉就能得到病情的。因为这是有形迹可察的,所以称为形。
所谓的形神,用得非常多,形和神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看病时,如果不问病人,也不看病人的脸色,只是摸脉,这就是只有形而没有神。神一定要色脉同诊,一定要看病人。
帝曰:何谓神?
岐伯曰:请言神,神乎神,耳不闻,目明心开而志先,慧然独悟,口弗能言,俱视独见,适若昏,昭然独明,若风吹云,故曰神。三部九候为之原,九针之论,不必存也。
所谓神,上工能精神专注,耳不闻杂声,眼光锐敏,心智开朗,在临床上能够先领悟其中的道理,但非言语能表达出来的。病机虽很模糊,但他认为很清楚,就象风吹浮云露出日光一样显著,所以叫作神。这个神的领会,是以三部九候为根源,从刻苦专研中得来的,能达到这个程度,就不用再研究九针之论了。
当用神在看病的时候,就是要专注。一定要用神。神看也看不到,摸也摸不到,中医本来就是哲学。哲学是形而上的东西,不是仪器可以看到的,所以要体悟的时候比较难一点。
如果能够掌握治病的神,就是能很专注地听病人讲话,问诊时知道抓重点,医生问病人的问题越少,医生越高明。问诊的问题词不达意、风马牛不相干的,这种都是不好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