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而写】
三月忙碌,精力耗竭,感官体验被无限压缩,遂从体验记录转向读书笔记。敏锐的情绪感知和生活观察,是所有诗意的源头,所以从村上春树、王小波到莫言,从意象、想象力到魔幻现实主义,是追求以“生命体验“为核心的美学必然。
本文围绕:1)意象、魔幻现实的写作方法分析;2)个人文学审美和偏好;3)《挪威的森林》《国境以南,太阳以西》《黄金时代》《生死疲劳》,四部作品。
【爱情体验】
1)“‘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绿子问。‘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都融化成黄油。’渡边答”
意象 = 情绪感受 + 具象承载。情感无形,物质有形,找到承载情感的实体,动物、植物、地点皆可,生活便有诗意,内心思绪、爱情喜悦、精神困境亦有容器。
回到这种喜欢,森林翡绿、橘黄温柔、融化温暖、黄油丝滑甜蜜,视、味、触的感官盛宴,“整个”的极致,老虎到黄油的虚幻怪诞,温柔情绪蔓延。
2)渡边与绿子在咖啡馆:“‘可爱到什么程度?’‘山崩海枯那样可爱。最喜欢你,绿子。’‘什么程度?’‘好像与一只毛像天鹅绒、眼睛圆鼓鼓的小熊抱在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一大天。’”
山崩海枯,高级的遣词造句,极致的表达,温柔亲昵与澎湃爱意喷涌而出。王小波曾谈与李银河的相爱,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异曲同工。
爱是需要感知能力的。人类种种样样,或麻木不仁、惶惶不安、真挚热烈···。如此这般,每个人“爱的体验”不同,并非所有人平等获得浪漫之爱。但是文字穿越时空,留住了这瞬间璀璨。
某影视作品概念,剥夺一个人的“真名”,会使他丧失记忆和情感。历史长河,剥夺文字就是剥夺人类的尊严和文明。然而AI、短视频流行,让人类正在远离敏锐感知、深度阅读、文学表达····
3)“在岛本不再露面之后,我时不时觉得这里活活成了没有空气的月球表面。”
高级的意象表达,月球表面冷、硬、空、粗粝、窒息,塑造了全知全觉的真实环境。孤独和思念,转为无法呼吸、无法存活的绝望。
4)“枕头上留下了脑壳凹坑,好像她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枕头上的凹坑,写实,克制地表达,把岛本不辞而别带来的茫然、突兀埋藏其中。可谓,只要掌握了情绪、现实,就掌握了表达,真诚是最高美德。
【生活哲思】
1)“二十一岁是我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想爱,想吃,想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像挨了锤的牛一样。我曾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生猛”一词妙得很,现代文学总在矫饰,但直给的表达更珍贵。我也以为自己会一直生猛,在经济上行期意气风发。但当下心境,并非被锤,而是接纳,生如蜉蝣,简单且坚定地生活。
2)“岛本一再强调,我身上没有中间性的东西。”
简短的句子体现对“非中间性”的果决摒弃,拒绝模棱两可、妥协、虚伪,对纯粹性的追求被打包为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件。中间性的东西,也并非我的追求。
3)“像农夫一个人住在西伯利亚荒原,举目四望一无所见。身上有什么突然咯嘣一声死了,于是扔下锄头,什么也不想地一直往西走去,直到倒地死去,这就是西伯利亚臆病。”
隐喻 = 理念&哲学 + 故事。人类很难对抽象概念感同身受,更多从行动和故事中学习。还有句话“道理都懂,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比如,什么叫追求理想?朝一个方向至死方休地走个不停。《月亮与六便士》的溺水有相同精神内核,“我必须画画儿,如同一个人跌进水里、必须挣扎”。《小王子》《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的故事,有相同隐喻。
【时代环境】
1)“‘大叫驴’的嗓门,经过高音喇叭的放大,成了声音的灾难,一群正在高空中飞翔的大雁,像石头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2)“我们要兴建百间花园式猪圈,实现一人五猪的目标,支援世界革命,每一头猪,都是射向帝修反的一颗炮弹。我们的老母猪一胎生了十六只猪娃,实际上是十六颗射向帝修反的炮弹,这几头老母猪,是向帝修反发起总攻的航空母舰!”
3)“小老猪永远长不大,远远地看与三五个月正常小猪差不多,但近前一看,会被它们枯槁的毛发、粗糙的皮肤、老奸巨猾的狰狞面相吓一大跳。它们饱经世故,每一个都有丰富的阅历。它们是糟蹋饲料的老妖精,从咽喉到胃、从胃到大肠这样一条直直的通道,无论多么精美的饲料吃下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恶臭熏天地拉了出来。它们似乎永远处在饥饿之中,疯狂嗷叫,小眼发红,食欲得不到满足就用头碰墙,碰铁门子,越碰越疯,直到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生死疲劳》终章在夜里四点半读完,高密东北乡的爱与恨、情与欲、痛苦与悲伤,在心底激荡、灼烧心灵。
相比村上春树的克制细腻、王小波的直白生猛,莫言的文字粗粝辛辣,意象堆叠、感官交错,如身临其境。泼墨般将亦梦亦幻、光怪陆离的高密东北乡甩到读者面前。魔幻透露荒诞,荒诞映射热烈,这是一个接近原始生命力的黑土地,要爱就爱到底,要恨就恨到底,要干就干到底。
闹运动的时代,左倾、右倾的意识形态摧残着这个世界。讲演气势磅礴,挤压着理智、人性,飞行而过的雁群也难以幸免;大养其猪,母猪、猪娃化身航母和炮弹,也要注意需甄别小老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