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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文章发出后，有朋友问我：“你们白族人是不是天天就是种花、喝茶、敬神？感觉好悠闲啊。”

我笑着回他：“你这话要是让我表姨听见，她准会说——闲？闲了三天手发痒！”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白族人不只有风花雪月的文艺范儿，还有走南闯北的生意经。今天这一篇，咱们就来聊聊茶马古道上的白族商帮——那些既懂风花雪月、又会做生意的“家乡宝”们。

从“河赕贾客”说起

白族人做生意，不是从近代才开始的。

早在唐代，洱海地区就有一群被称为“河赕贾客”的商人，他们赶着马帮，翻山越岭，远赴“寻传”（今缅甸北部）等地经商。唐代樊绰在《蛮书》里记载了一首当时流传的歌谣：

“冬时欲归来，高黎贡上雪。秋夏欲归来，无那穹赕热。春时欲归来，囊中络赂绝。”

翻译成白话就是：冬天想回家，高黎贡山雪太大；夏秋想回家，河谷里头热死人；春天想回家，口袋里没钱。

这首《河赕贾客谣》，唱的是白族先民在外经商的艰辛——大雪封山、酷暑难耐、盘缠用尽，每一条都是回家的拦路虎。但它也告诉我们：白族人走南闯北的基因，一千多年前就有了。

到了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游历大理时，曾在日记里写下“居庐甚富”四个字，惊叹于这里的商业繁荣。那时的大理，已经是西南地区的物资集散地。

而到了清末民初，喜洲商帮正式崛起，成为西南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群体之一，与同一时期的鹤庆商帮、腾冲商帮并称“迤西三大商帮”。

喜洲商帮：一群“家乡宝”的商业传奇

喜洲这个地方，你可能不陌生——它在大理古城以北，苍山洱海之间，是个风景如画的白族古镇。

但在商界眼里，喜洲有个更响亮的名号：“小上海”。

清末民初，喜洲商帮鼎盛时期，有400多户人家外出经商。他们赶着马帮，沿着茶马古道，把大理的茶叶、丝绸、扎染运到西藏、缅甸、印度，再把外地的药材、皮毛、棉纱运回来。

到了民国后期，喜洲古镇上聚集了以“严、董、尹、杨四大家”和“八中家、十二小家”为核心的商业集团。在当时的上海司空见惯的电灯、电话、留声机，喜洲人家里也早早地用上了。“小上海”这个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这群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到底有什么经营秘诀？

商帮智慧一：敢闯敢试

白族商帮的第一个特点，是敢闯。

喜洲商人从不止步于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他们的商号开到了昆明、重庆、武汉、上海，甚至远赴香港、缅甸仰光、印度加尔各答。

以喜洲四大家族之首的严家为例。严家的永昌祥商号，经营茶叶、生丝、布匹、药材、金银，生意遍布中国和东南亚，总资产超过2000万银元——放在今天，相当于40亿人民币。

永昌祥最出名的产品，是沱茶。他们把云南的茶叶加工成碗状的沱茶，通过茶马古道运往四川、西藏，甚至远销缅甸、印度。直到今天，沱茶依然是云南茶叶的重要品类。

但闯荡不是蛮干。喜洲商人有一条原则：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既做进出口贸易，也办加工厂；既搞长途贩运，也做汇兑业务。这种多元经营的理念，放在今天也毫不过时。

商帮智慧二：诚信为本

白族商人的第二个特点，是守信。

讲个鹤庆商帮的故事（喜洲之外，白族还有鹤庆商帮，也是滇西三大商帮之一）。

清末，有个叫舒金和的鹤庆商人，年轻时在四川康定做小买卖。因为本金少，只能和陕西商人做“期盘”——就是先赊货、后结账。有一次，陕西商号“世丰和”赊给舒金和一批布匹，结果账目漏记了八百两银子的货款。舒金和核对账目后发现这笔漏账，主动如数归还。

这件事传开后，舒金和在滇川藏区名声大噪。许多商人都乐意和他做生意，允许他由“期盘”升级为“赊盘”——也就是大额赊销。后来他创办的“兴盛和”商号，分号开到了上海、香港、缅甸，成为一代巨商。

这个故事的启示很简单：诚信，是最好的本钱。

喜洲商帮也一样。严家的永昌祥有一条家训：讲信誉、求名牌、重商德。严子珍常说：“做生意如做人，人要正，生意才能长久。”

这种诚信，还体现在他们对待员工的态度上。喜洲商号的学徒，不仅能学到生意经，还能得到东家的关照。很多学徒学成后，自己也开起商号，成为喜洲商帮的新生力量。

商帮智慧三：开放包容

白族商人的第三个特点，是眼界开阔。

你去喜洲看看严家大院就知道了——这座占地2500平方米的深宅大院，前院是传统的“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后院却赫然伫立着一栋西式洋楼，有着百叶窗、玻璃窗和西式阳台。

这种中西合璧的格局，放在一百年前，绝对是“潮到爆”。它说明什么？说明白族商人走南闯北，见过世面，敢把西方的东西引进来，又不丢掉自己的根。

严子珍本人就是这种开放精神的代表。他七岁丧父，随母改嫁到严家，童年艰辛。但他没有固守一隅，而是走出去学本事，先到永昌祥前身的店铺当伙计，后来与人合伙创办商号，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抗战时期，喜洲商帮还做了一件大事：华中大学内迁，严子珍、董澄农等商帮领袖慷慨资助路费，腾出房舍供师生居住，让这所大学在喜洲安稳办学多年。严家还为抗日军队捐赠了300多辆吉普车和7000多件棉衣裤。

什么叫“达则兼济天下”？这就是。

白族商帮的当代回响

1949年后，随着公私合营的推进，喜洲商帮作为一个独立商业群体的历史画上了句号。但白族人的商业基因，从未消失。

今天的喜洲，依然是游客如织的旅游古镇。严家大院被改造成了博物馆，向人们讲述那段茶马古道上的商业传奇。扎染、木雕、甲马纸等传统手工艺，通过“非遗+产业”的模式，每年创造着上亿元的产值。

那些走南闯北的白族商人后代，有的回到家乡开客栈、做电商，有的留在城市继续创业。变的是时代，不变的是那份敢闯敢试、守信重义的劲头。

用我做玉石生意的表姨的话说：“白族人闲不住。不种地的时候，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小生意做大了，就成了大商人。”

尾声：下一期，聊聊指尖上的风花雪月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周城村见过的场景：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晾架，照在一匹匹蓝白相间的扎染布上。板蓝根的清香飘在空气里，奶奶坐在屋檐下，一针一线地扎着花，嘴里还哼着白族调。

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白族人的匠心，不只体现在走南闯北的生意上，更体现在一针一线、一刀一凿的手艺里。

下一期，也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咱们聊聊白族人的指尖功夫：扎染、木雕、大理石，还有那些会说话的音乐和听得懂说不出的母语。

（未完待续）

你身边有做生意特别厉害的朋友吗？他们身上有没有“敢闯敢试、诚信为本”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和我聊聊。

参考资料：

中国民俗学网：《大理白族喜洲商帮研究》书评

超星慕课：喜洲商帮与严家大院

澎湃新闻：千年古道流淌千年文明

深圳大学“星火计划”：严家大院调研

云南政协报：茶马古道上的鹤庆商帮

百度百科：鹤庆商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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