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论之旅——《二入四行论》学习笔记(四)

冥心虚寂，通鉴世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每每读来，总有诸多的疑问，为什么用冥这个字呢？心在这里指的又是什么？“虚”和“寂”分别指的是什么？它两的意思相同吗？鉴是什么意思？世事包含哪些呢，范围是什么呢？

“冥”字我在现代语境生活中接触的比较少，想到的多是清明节里祭祖用的冥币或是光线不足，昏暗的意思，可是这句话读来，完全和这些不相干。于是借览了4本古汉语词典，经对比后我入手了一本较为全面的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古代汉语词典》，翻开一看，大为震惊。里面的解释是现代词语，也会有组词，但是每个解释后面跟着的句子是节选的古代书籍里的内容，都是文言文，很多出自我都没有听过名字的古代典籍。翻开一本《古代汉语词典》，对文言文薄弱的我而言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我迫不及待的查询了“冥”字，再结合之前其他版本词典的内容，多种解释对比总结后发现，这个字在古代语境中出现的比较频繁，而且它有不同的词性，不同词性的释义又有不同。作为形容词时，冥可以指：1、指昏暗，幽暗；2、深远，幽深；3、愚昧；4、精妙深奥等。作为名词时，冥指：1、黑夜、黑暗；2、神灵、自然；3、迷信指阴间。4、通“溟”字，指海；5、指姓。作为动词时。冥指：1、泯灭；2、通“瞑”字，闭上眼睛；3、暗合，默契。那么这么多意思，到底是哪个意思呢？

细细品读，“冥”后面跟着心，在这句话中它更像是担当动词的角色，像是做了“冥”这个动作后，使得心达到“虚寂”的效果。动词的意思用哪个呢？是指泯灭吗？泯灭什么呢？不能确定，继续查找，后面找到更加详细的解释，才知道“冥心”这是一个固定词组。意为泯灭俗念，清心静欲，使心境宁静，而“冥”在这里作动词，有泯灭、消除的意思。哦，这下豁然开朗了一些，像是在描述修行，通过泯除杂念妄想，收敛心神，不向外攀缘，然后使得心宁静下来。

理解了冥字，那么心又指什么呢？在这里不像是指心脏这个器官。而且之前总是听师父们说到：“佛法是心法，佛法是心法。”在读《地藏菩萨本愿经》时，开篇的《觉林菩萨偈》原文最后写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这里也提到心，足以说明心的重要性。那么心指什么呢？

先查询了几个古汉语词典，了解到心有多种解释，除了有心脏之意，也有指思维和情感，或是指中央，枢纽等等。在中国古典哲学和文学中，“心”常常被视为思维和情感的器官，因为古人认为心是思考的器官，而非大脑。那么这里的“心”是指思维和情感吗？我不能确定，于是又翻开了陈兵的《佛教义学辞典》进行了查询，了解到：

“心”一般为梵文Citta的意译，音译亦作质多耶、祇多等，其义为“集起”，谓各种心识功能的合集，或各种心识功能所集合成的心灵结构。《阿毗达磨俱舍论》卷四：“集起故名心。”通常用作心理、精神现象的总称。法相宗则唯称第八阿赖耶识为心，常言“心意识”，心指第八识，意指第七识，识指前六识。但从心总体的角度而言，肉团心、妄想心乃至真如心或自性清净心，也往往通称为心。

佛学辞典对于心的描述更加的具体，详细，讲到了心的功能，它有积集和集起二义，不是特指心脏这一个器官，而是突出心的心识作用，是人的精神主体、意识活动或修行所依的内在觉性‌，具有认知和觉照的功能。这里的“冥心”更像是消除妄想杂念心，从而回归到能觉能照的自性清净心。

“虚”是什么意思呢？在这里是指虚幻吗？这和《金刚经》里著名的偈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一回事吗？我对《金刚经》里这个偈子理解为佛告诉了我们一种修法，一种自观的方法，就是观世间一切由因缘和合所造作的，会生灭变化的现象，像是精神啊、物质、各种关系、身体等等这些不能独立存在，需要依靠条件而生，会随着因缘而灭的有为之法如梦一样，虽然体验感觉上是真实的，但是实际却不是真实的；如幻，看似存在，实则虚假，像是变魔术一样的变化。如泡，像是水中的泡泡一样，不坚固，生存时间极短且容易破灭。如影，像是影子一样，没有实体，需要依赖别的东西而存在。也如露，像是清晨植物上的露珠，极易蒸发消失；如电，像是闪电一样转瞬即逝。让我们能冷静的观着，认识到种种现象的无常、虚幻和短暂，使我们不钻牛角尖，不沉溺在种种有为法里痛苦难受，倍感沉重，从而使我们能慢慢的堪破种种幻相，走向解脱自在之路。

但是这里的“虚”是虚幻的意思吗？反复咀嚼，好像也不对呀，让心达到虚幻的效果吗？不应该啊，是认清现实的虚幻，但应该不是让心虚幻。那么“虚”还有什么意思？经过查找，发现虚有多种意思，如指空，与实相对；指衰弱、虚弱；指内心怯弱；指谦虚等等，试着把不同的解释代入语境中翻译，这里的“虚”更像是取“空”之意，让心沉淀下来，通过“冥心”消除种种心中的烦恼杂念，使心慢慢沉静下来，达到空的状态。但是佛教中的空不是顽空，不是只有空，而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这里的“虚”也像虚空一样没有分别取舍，能破除执着，破除种种拣择分别而包容一切，不是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即陷于不是认为常就是认为无常，不是认为有就是认为无，不是认为得就是认为失，不是认为善就是认为恶等等种种的对立偏颇中，而是远离两边的，是超脱的认知 。

“寂”想到最多的就是寂静之意，翻开辞典有四个意思：1、本义静悄悄，没有声音；2、安详闲静，心志淡泊；3、寂寞;孤单;冷落 ；4、佛教谓寂灭常静之道。前后读下来，此处“寂”更像是取寂静之意，显示出达摩祖师内心清净，寂静，本心如如不动，不被各种外在境界所转，与我们凡夫的妄念纷飞和散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冥心虚寂”我理解为达摩祖师摒除杂念妄想，专注于内观，不向外攀缘，使得心达到虚空寂静，如如不动，不被外面各种纷繁的人、事所转所影响的境界。暗含了止观的修行方法，且有效对治了内心的种种念头纷飞，种种散乱、种种的拣择分别、种种的执着、种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等等的烦恼，拥有了高超的定力。

“通”，我首先想到的是通达，通透，但是它们又是不同的含义，不能确定“通”在此处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翻开字典，了解到通的本意是没有阻碍，可以穿过，能够达到。又有：1、懂得，彻底明了之意；2、指传达，如通报；3、指往来交接，如通商；4、指普遍、全，如通才等意。到底哪个意思更合适呢？结合后面对“鉴”的查找，发现“鉴”指：1、古代用来盛水或冰的青铜大盆；2、铜镜；3、照、照视；4、借鉴；5、鉴别；6、鉴察、明察；7、指姓。两个字解释结合来看，“通鉴”更像是指心如同明镜一样可以通透的映照。那么映照什么呢？映照“世事”。“世事”指什么？字面理解是世间的事物。范围是多大呢？前后通读，觉得这里的“世事”更像是指世间的一切现象、人事、因果等。

把所有的解释结合起来，“通鉴世事”就是指心如同明镜一样可以通透的映照世间的万事万物，看清世间万物的规律和真相，应物无碍。而“冥心虚寂”，沉静下来就是消除烦恼的过程，即因即果，同时也能得到“通鉴世事”的果。那就是我们能消除妄念烦恼，清除心中的尘垢，使心到达虚空寂静之地，本心就可以像明镜一样映照万事万物。

“冥心虚寂，通鉴世事。”这句话让我联想到生活中常见的参有泥沙的水，我们的状态像是沙土水剧烈摇晃过，是浑浊的，是妄念纷飞的，是纠结的，是决断时的犹豫不定，是生活里的患得患失，是内心不断被各种外界的人和事所影响扰乱而心神不宁，是容易情绪化，我们被种种的烦恼遮蔽本心迷失自我，不认自己本自具足，不信自己本来清净，本自圆满，从而不能达到“通鉴世事”，心像明镜一样映照万事万物，能看清世事的来龙去脉，能看到世事的虚幻的境界。因为我们没有通过修行而拥有高深的定力，心总能被这些来来去去，不断变化的世事所影响。而达摩祖师学佛修行，通过“冥心”消除妄念烦恼这个过程，就是在静置浑浊的水，久久的沉淀就是不断的排除妄念杂质，直到泥沙全部沉淀，水由浑浊变得清澈，到达“虚寂”，就可明心见性，发明心地，明了心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从而“通鉴世事”，心能像明镜一样映照一切，而如如不动。

达摩祖师放弃了王子的生活，转而追求他认为比成为国王更有价值的学佛修行之路，并告诉了我们修行的理路和种种的方法。虽然我们终其一生的努力都无法成为王子国王，但是却可以追逐祖师的脚步，让他引领着我们踏上更有价值的学佛修行之路，成为佛子，从而能冥心虚寂，通鉴世事，去真正的证得并明了其中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