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第279条:“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芍药汤主之。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此条辨太阳病误下后,邪陷太阴,根据腹痛之轻重、病机之浅深,分设两方——腹满时痛属虚中夹实者,用桂枝加芍药汤调和营卫、缓急止痛;大实痛属腐秽壅滞者,用桂枝加大黄汤调和气血、兼攻实滞。
此条揭示了太阴病亦有可下之证,但下法迥异于阳明承气,乃寓攻于和之法。
原文释义
本条分两层证治:
第一层:误下致太阴虚寒证
“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
· 本太阳病:
病起于太阳,当汗而解。
· 医反下之:
太阳病误用下法,损伤脾脏之气。
· 因而腹满时痛者:
误下后出现新症。“腹满”为脾虚气滞,“时痛”乃阵发性疼痛,喜温喜按,为太阴虚寒之特征。
· 属太阴也:
此三字明确诊断——病由太阳误治,转入太阴。
“桂枝加芍药汤主之。”
· 方义:
即桂枝汤原方倍用芍药(由三两增至六两)。
桂枝、生姜、大枣、甘草:
调和营卫,温阳益脾。
芍药倍用:
重用芍药,破阴结、通脾络、缓急止痛。
芍药为血分药,能“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本经》),在此正合脾络瘀滞之机。
全方:外和营卫,内调脾络,为治疗太阴病“腹满时痛”之专方。
第二层:腐秽积滞重证
“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 大实痛:
“大实”形容疼痛剧烈、持续、拒按,与“时痛”相对。
此因误下后,不仅有脾络瘀滞,更兼肠中腐秽积滞(宿食、败物)与邪气搏结,形成“实”的一面。
· 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即桂枝加芍药汤再加大黄二两。
· 芍药量同前方,仍破结通络。
· 大黄:苦寒,荡涤肠胃,推陈致新,攻下腐秽积滞。
· 全方寓攻于和,攻不伤正,和不留邪,为治疗太阴病“大实痛”之妙剂。
思辨
· 太阴病亦可下?下法有何不同?
太阴病提纲(第273条)明言“若下之,必胸下结硬”,为禁忌。本条却用大黄,何也?
此因病机不同:
· 273条:纯属虚寒,故下之则危。
· 本条:虽因误下而致,但已形成“大实痛”,有腐秽积滞之标实,故暂用下法,但下中寓和(与桂枝汤同用),与阳明峻下迥异。
· 此即《内经》“有故无殒,亦无殒也”之理。有是证则用是药,但须中病即止。
· 芍药在太阴病中之妙用:
芍药一般用于太阳病(桂枝汤)以和营,用于少阳病(四逆散)以舒挛,用于太阴病(本条)以破脾络之瘀滞。
太阴腹痛,因于虚寒气滞络瘀,重用芍药,正合“通则不痛”之旨。但须与温中扶正之品(如桂枝、生姜、大枣、甘草)配伍,以防苦寒伤中。
· 与第278条“脾家实”之辨:
· 278条:自愈机转,暴烦下利,必自止,不可攻。
· 本条:病理实滞,大实痛,须用大黄攻下,但须和剂。
一为正气驱邪,一为邪气盛实;一可静待,一需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