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内容如书名所示,试图将人类史当作一个整体来加以考察。这意味着我的考察始自人类史的开端,终至当前的1972年。同时也表明本书着眼于全球范围内的考察。
为什么要从整体上研究历史呢?为什么要关照我们所处的时代以及所在地域以外的事物呢?这是因为现实要求我们具有这种较为宽广的目光。在最近500年时间里,地球的整个表面,包括大气层,都因为惊人的技术进步而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然而,人类在政治上却尚未实现联合,我们彼此之间仍然是按照各自的方式生活的陌生人。这本来是我们从“消除距离”之前的时代继承下来的遗产,现在却使我们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两次世界大战以及现今世界范围内的不安、沮丧、紧张和暴力,说明了这种危险。人类无疑正在走向自我毁灭,除非我们能成功地形成天下如一家的状态。为此,我们必须相互熟识,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逐步熟悉彼此的历史,因为人类并非仅仅生存于直接的现在。我们生活在一条思想的河流当中,我们在不断地记忆着过去,同时又怀着希望或恐惧的心情展望着未来。
【评论】将人类史当作一个整体来考察,这有助于跳出国别史、地区史的局限,理解历史是全球互相关联的过程。统编教材的编撰回到中外通史模式是对的,想想上次旧版高中历史教材所选内容(特别是把非洲、美洲的历史去掉)是片面的、狭隘的。
1914年我在牛津大学教书,讲授古典希腊的历史。那一年的8月,我的头脑突然闪动出一个想法,公元前5世纪的史学家修昔底德已经体验到了现在令我惊诧的东西。他同我一样,为他所在的世界分崩离析、各邦间展开相互残杀的大战所震撼。修昔底德已预见到,他那一代经历的大战开启了他当时所处世界的新纪元,后来的结果证明他是正确的。我现在看到,古典希腊的历史和现代西方的历史就经验而言,彼此之间具有共时性。二者的历史过程也是平行演进的。我们可以对它们做一番比较研究。不久我还发现,希腊史和西方史乃是同类事物的两种范例,该类事物还有一系列其他样板。我当时计算出21种文明,现在抛开一些已灭亡的不算,我则统计出至少有31种文明。对于比较研究来说,20或30个样本足以说明问题了。
【评论】正因为历史的共时性与平行性,历史才可以用来比较。因此,历史高考题中总会命制一道中外对比或者古今对比的题目。
教导我广泛研究历史的人是我的母亲、我的叔爷,修昔底德以及另外两位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和波里比乌斯。这两个人也写过他们目力所及范围内的广泛的世界史。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对死记硬背英国各郡的名称和英国历代国王的生卒年代感到厌烦。
【评论】很有趣,历史学家同样痛恨死记硬背的历史。因此知识本位要转向能力、素养本位,历史应该是思考的、分析的、推理的,应该是联系过去、现在和未来。
1927年,当我开始为本书头10卷做笔记的时候,人们以为热带非洲和南非,在阿拉伯人与西欧人到来之前,一直是个无历史的地区。但从那以后,一方面因考古发现的结果,另一方面因对早期幸存下来的文献证据进行认真研究的缘故,这一非洲主要部分的历史被重新找了过来。我们现在知道,在热带非洲,农业和冶金技术拥有堪与西欧的相关历史媲美的历史。东亚的早期文明史,东亚各个时期的和经济与社会史,也成为人们关注的相当清晰的焦点。我们在埋头劳作时,中国则一直在世界主要事务中重新扮演着正常的角色。在目前这个版本的研究中,我们试图记述这些或其他有关人类事务的新增加认识以及新近的理解。
【评论】读了这一段以后更加清楚《纲要下》的编撰,古代文明的产生与发展,古代非洲与美洲,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等等。
有一个关于海神普罗泰乌斯(Proteus)被一位叫迈奈劳斯(Menelaus)的希腊流浪者绑架的故事。迈奈劳斯抓牢不放,他就会被迫告诉绑架者有关他们的命运。乌斯对付绑架的办法是不断变形。英语中的“变化无常”(Protean)一词便由此而来。历史就是变化无常的事物。你还没有抓住一种形态的历史,它已经像普罗泰乌斯一样改变了自己的形状,有时简直变得面目皆非。变形恰恰是历史的本质,因为历史的本质正在于不断地增添自身。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在创造新事件、改变过去的整个面貌上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但同时,我们的时代大概也有两点与先前时代有所不同。
【评论】汤因比用神话比喻历史的流动性,强调历史理解是动态的、随着新经验和新发现而变化的。因此,我们的教学中可借此强调历史是动态的、可被重新解释的学科,鼓励学生批判性思考,体现了历史解释的核心素养。
我们时代的一个特点是由于现代技术的惊人进步,导致“距离消除”,致使变化以空前的速度加快进行。现在历史被如此迅速地创造出来,以致它常常使我们惊诧不已。
我们时代的第二个特点是已逝的过去变得越来越令人捉摸不定。它的面貌不仅因我们日新月异的新经验而一直在变化,而且因考古学家们的新发现而一再发生变动。考古学家们不断有革命性的新发现问世,并且不断对他们先前的发现予以革命性的新诠释。他们用变化无常弥补四平八稳的不足,而考古学理论方式的剧烈变更则突出了考古学家们对过去的认识发生了急剧的转变,无论如何,这种转变是因他们所了解的事实知识的增加而应运而生的。自从拿破仑于1798年侵入埃及以来,在美洲以及在旧世界各地的考古发现尽管不太一帆风顺,但对诸文明的比较研究毕竟已做出不可缺少的贡献。从那时起,考古学家们已发掘出一些文明的遗迹,如苏美尔—阿卡德文明、印度河流域的文明、米诺斯文明、迈锡尼文明、马雅文明,以及中国的商代文明。这些文明本来已经彻底湮没无闻了。他们还通过破译古埃及的文字记录复活了法老时期的埃及文明,这一文明的大量古文物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人们的视野。他们随后又破译了苏美尔—阿卡德文明、迈锡尼文明以及中国商朝的文字记录。由于考古学家的发现,各个文明对于历史学家来说已不再是难以接近的了,它们增加了已知文明的数量,使得比较研究各个文明成为可能。同时,考古学家们一直在不断修改着文明行将兴起时的历史面貌,其变更之速,毫不亚于科学家、技术人员、独裁者、征服者对20世纪历史面貌的变革。
【评论】文中特别指出了现代技术加速变化和考古发现改变过去认知的两个特点,涉及技术、政治、文化、考古等多领域,适合与地理、政治、语文等跨学科学习。“现代技术的惊人进步,导致“距离消除”,致使变化以空前的速度加快进行。”这句话是汤因比上世纪70年代讲的,50多年后我们再读这句话,有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