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学习笔记 608《 灵枢· 九针十二原》 别说病难治,是你本事没到位!
《黄帝内经·灵枢· 九针十二原》学习笔记
“疾虽久,犹可毕也。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
初入临床时,在医疗条件简陋的年代,没有B超的辅助,面对患者主诉的右上腹隐痛、嗳气反酸,我常常陷入两难:是胆囊炎的胆绞痛放射至胃脘,还是胃炎的隐痛牵涉到胁肋?仅凭望闻问切,虽能辨寒热虚实,却难精准定位病位。曾有一位本院患者,反复上腹部胀痛 20 余年,我按“慢性胃炎”施以健脾和胃的针灸处方,针刺中脘、足三里、内关,症状时好时坏,始终无法根治。直到后来医院引进B超,才查出患者胆囊壁毛糙、胆囊结石,调整方案后以阳陵泉、胆囊穴为主,配合胆俞、肝俞,症状很快得到控制。那时我才明白,所谓“不可治”,不过是自己缺乏精准诊断的“术”,连病源都辨不清,何谈对症施治?
更让人揪心的是神经内科相关病症的鉴别。没有CT的年代,脑梗塞与脑出血的早期症状何其相似——同为肢体偏瘫、言语不清,一个需活血化瘀、一个忌扰动血脉。治疗全凭经验判断,疗效大打折扣。直到 CT 普及,诊断立见分晓,治疗精准到位。原来“久疾不可治”的无力感,本质上不仅仅是“未得其术”的愧疚与遗憾,而是医者面对疾病时因自身能力局限与认知条件所限产生的被动与无奈。
B超尚未普及的年代,肾结石引发的反复腰痛、腹痛、潜血阳性、尿频尿急等症状,曾让针灸诊疗陷入“治而不愈”的僵局,而“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这句话,恰是对彼时困境的深刻注解——这里的“术”,既包含诊疗技术的客观缺失,也暗藏医者认知边界的主观局限。
从客观层面看,“未得其术”直指诊断技术的空白。过去没有影像学支撑,医者对肾结石的认知仅停留在“砂石淋”“腰痛”等症状描述,无法窥见体内结石的真实形态:是米粒大小的泥沙样结石,还是阻塞尿路的块状结石?是位于肾盂、肾盏,还是已滑落至输尿管?这些关键信息的缺失,让“术”失去了精准落地的根基。
曾有患者反复腰部胀痛,伴小便余沥不尽,我按“肾虚淋证”思路,针刺肾俞、关元、三阴交,虽能暂时缓解尿道不适,却始终无法阻止症状反复。患者每遇劳累或饮水减少,便会出现腰腹绞痛,有时会痛至汗出淋漓,可即便如此,我仍无法知晓,症结原来是是肾盂内一枚直径约1厘米的结石在悄然作祟。还有些患者结石较小,无明显绞痛,仅表现为轻度尿频、腰部隐痛,常被归为“膀胱湿热”,针刺中极、阴陵泉等穴清热利湿,可结石未除,尿路刺激征始终时轻时重,甚至因结石长期摩擦尿路黏膜,导致反复血尿,医者却只能在“血热妄行”“脾肾不固”的辨证中徘徊,始终触不到问题的核心。这种客观技术的匮乏,让针灸的“术”如同无的之矢,即便针刺手法再娴熟,穴位配伍再精妙,也难抵“病位不明”的先天缺陷。
从主观层面而言,“未得其术”是医者认知的固化与局限。彼时,我们习惯于以传统证候为框架,将所有腰腹不适、小便异常都纳入“淋证”“腰痛”“肾虚”的范畴,却忽略了“证候”背后可能存在的器质性病变。
曾有患者突发腰腹剧烈绞痛,伴恶心呕吐,因症状与急性肠胃炎相似,我先针刺中脘、内关、足三里等胃肠穴位,试图缓解呕吐与腹痛,可疼痛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剧烈,患者甚至出现面色苍白、血压下降的危象。后来才知,是结石卡顿在输尿管上段,引发尿路梗阻与剧烈痉挛,这种极为强烈的疼痛可使患者出现血管舒张、血容量相对不足,进而导致低血压和全身重要组织器官灌注不足,严重者可引发休克症状。常规的辨证论治取穴,不仅不能止痛,反而会延误时机。这种主观上的认知盲区,让我们即便面对“治而不愈”的反复,也常归咎于“证候复杂”“患者体质虚寒”,却常常忽视:所谓“不可治”,或许并非针灸之术无效,而是我们缺乏穿透症状表象、直达病源的“诊断之术”。
直到B超技术引入,屏幕上清晰显现结石的大小、位置、梗阻情况,我们才恍然大悟:过去的“术”,缺的是精准定位的前提,缺的是对器质性病变的认知。此后,针对肾结石,我们不再局限于“清热利湿”“补肾通淋”的笼统思路,而是根据结石位置选取对应穴位——肾盂结石配肾俞、三焦俞,输尿管下段结石加水道、委阳,配合针刺泻法激发经气,促进尿路平滑肌蠕动,结石排出率大幅提升。那些曾被判定为“缠绵难愈”的病例,在精准诊断的基础上,大多都会迎刃而解。
这也印证了“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的深意:这里的“术”,从来不是孤立的治疗技巧,而是“精准诊断”与“对症施治”的结合。客观技术的进步,能为“术”提供更坚实的支撑;而主观认知的突破,则能让“术”发挥更大的价值。没有精准诊断的“术”,再精湛的治疗手法也只是空谈;唯有打破主客观的局限,才能真正做到“知其病,得其术,治其疾”。
在针灸临床的探索中,这样的“瓶颈”也曾多次出现。早年不懂董氏奇穴,遇到急性足扭伤的患者,只会常规针刺解溪、昆仑、太冲,虽能缓解部分疼痛,却往往需要多日治疗才能恢复行走。有的就是久治无效。有一次,遇到一位年轻女性患者崴了脚踝,反复肿胀难忍、无法上下楼梯,四处求医,针药并用,理疗、封闭、泡脚、正骨、推拿按摩,治疗了2 年,依然不能上下楼梯,被迫长期病休。我按常规方案施治两天,效果甚微。偶然翻阅董氏奇穴相关典籍,尝试针刺“小节穴”,配合动气针法,仅一次治疗,患者便能行走,三次后肿胀全消,上下楼梯自如,那种“拨云见日”的惊喜,让我真切感受到“术”的力量——不是疾病不可治,而是自己掌握的知识太少,未能找到破解难题的关键。
早年诊治面瘫,尤其是病程超过3个月的顽固性面瘫,我长期困于常规取穴的局限,一度陷入“治而不愈”的困境。患者多表现为患侧眼睑闭合不全、口角歪斜、鼻唇沟变浅,甚至伴有面部麻木等后遗症,我起初循传统思路,针刺地仓、颊车、合谷、翳风等十二正经穴位,采用温和补法或平补平泻法调理气血,对于轻症急性期患者尚可收效,但面对一位病程 3 个月、患侧眼睑无法完全闭合、笑时口角歪斜明显的中年女性患者,连续针刺多次,症状仅稍有改善,面部联动反而加重,我也陷入了“此症难治”的自我怀疑。
后来研习董氏奇穴典籍,我才跳出固有经络框架,找到突破瓶颈的关键。针对这位顽固性面瘫患者,我摒弃面部密集针刺的思路,选取董氏奇穴中的 牵正穴(位于耳垂前方0.5寸处,虽非董氏原创但常与董穴联用)、三泉穴(位于膝关节外侧面正中央直上2.5~6 寸处),地宗穴(位于前臂尺骨鹰嘴下3寸,尺骨内侧缘),三重穴(位于外踝尖直上3寸、6寸、9寸,腓骨前缘),配合 健侧灵骨穴(手背虎口处,拇指与食指叉骨间)。留针期间配合动气针法,嘱患者反复做抬眉、鼓腮、努嘴动作,激发面部肌肉的主动收缩与经气联动。令人惊喜的是,仅治疗3次,患者眼睑闭合功能便明显改善,口角歪斜程度减轻;持续治疗1个月后,患者面部基本恢复对称,面部麻木与联动症状完全消失。随访 2 年,未见复发。
还有一例急性期面瘫患者,发病3天,其他医生针刺面部后病情加重,我在常规远端取消的基础上(太冲、照海、百会、外关),加用董氏奇穴 的三泉穴、侧三里、侧下三里(位于足三里外开1.5寸、2寸),在面部没有针刺,仅治疗5次便彻底痊愈,且未留下任何后遗症,堪称奇迹!
这两则案例再次印证“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董氏奇穴以“四肢对应头身”“脏腑别通”为核心,其远道取穴思路能有效避开局部针刺的弊端,减少面部肌肉粘连与联动风险,恰是破解顽固性面瘫的关键。很多时候,不是面瘫难治,而是我们囿于十二正经的取穴定式,未能掌握多元的“术”与辨证思路。
像颈椎病、腰椎病、肩周炎这类慢性痹证,更是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束手无策。起初,我依赖传统针刺、艾灸、推拿,对于轻症患者尚可缓解症状,但面对椎间盘突出、肌腱粘连严重的重症患者,往往收效甚微。患者痛苦的呻吟、失望的眼神令医者无地自容。后来,学习了刃针技术,从解剖学基础到实操手法,反复揣摩练习。运用刃针松解粘连的肌腱、筋膜,再配合针灸调理气血,许多多年不愈的颈肩腰腿痛患者,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生活。有位患肩周炎三年、抬臂困难的患者,经一次刃针治疗,便能轻松举臂梳头。那一刻,我再次想起《灵枢》的教诲:所谓“不可治”,从来不是疾病本身的顽固,而是医者未曾习得攻克它的“术”。
四十余年的从医路,从没有B超、CT时的误诊困惑,到如今借助现代医学设备精准辨证;从只会传统针灸的局限,到习得董氏奇穴、刃针等专长技术,我愈发明白,医学是一门永远需要学习的学科,而“术”的精进,从来没有终点。那些曾经让我束手无策的“不可治”之疾,随着诊疗技术的提升、临床经验的积累,渐渐都有了破解之法。
“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这句经典名言,它不仅是对“久疾可治”的坚定信念,更是对医者的鞭策与警醒——行医之路,当以谦卑之心不断求索,以精进之术攻克疑难,唯有如此,才能不负患者的信任,不负医者的使命。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仍将带着这份感悟,在医学的海洋中继续前行,用更精湛的医术,诠释“术精则无不可治之疾”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