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对生活提出的问题决定了我们看待事物的视角中国传统文化向来重视内省,但当下的教育环境却逐渐将内省异化:它不再是一种中性、平和的自我审视,而演变成一种严苛的自我对待,甚至向外延伸为对他人的苛刻。于是,我们的日常充斥着这样的问题:「我该如何改变这段关系?」「我该如何改变工作困境?」「我该如何改变与父母的相处模式?」
这类问题的共同特征在于,它们将注意力天然地导向了事物的缺陷与不足。追求改变本身无可厚非,但「改变」与「改善」之间存在微妙的差别——前者往往意味着对现状的否定,后者则是在接纳基础上的优化。当我们习惯性地追问「哪里出了问题」,视野便容易被负面信息占据,而事物原有的价值与优势则被遮蔽。长此以往,人会对当下自己所拥有的事物进行狭隘的全盘否定「我真是个糟糕的人」「我拥有一段糟糕的关系」「我拥有糟糕的父母」,进而自然容易陷入低落与抑郁。
事实上,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若一件事真的毫无可取之处,人本能的反应会是逃离,而非苦思是否要?如何改?。恰恰是因为事物中同时存在着「好」与「坏」,我们才需要审慎地分辨:它们之间的关联机制是什么?改变某一方面的「坏」,是否会牵动另一方面的「好」?
因此,我们需要有意识地调整提问的方式。除了追问「哪里出了问题」,更要问「当下的好在哪里」;谨慎的对待当下的好与坏,斟酌之后再去行动。唯有如此,才能逐步回归对事物客观、中正的认知。做到事后问心无愧。
原文:方舟而济於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於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
释义:你驾驶这一只小船在河里,有一只空船撞到了你,虽然你的脾气不好,但是也不会生气。可如果有一个人在船上,你就会大声呼喊他。叫喊了一次他没听到,就会再三的呵斥别人,并且会说出骂人的话。之前没人不生气,可现在那小船上有人却生气了。
这里我想借用《庄子·山木》中的"空舟"典故,谈谈自己曾经的困惑。过去读这个故事时,我总不解:那人明明没管好自己的船,撞了我的船就是他的过错,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让我们把这个场景置换到日常生活中。假设一辆汽车突然向一个人撞过去,你或许会下意识追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是今早和伴侣争吵?昨晚没休息好?还是在打电话、刷短视频?但细想之后你会发现:无论原因是什么,对"必须躲避"这个行动本身,并没有任何实质帮助。他是否尽到了驾驶者的社会责任,与你是否尽到保护自身的责任,是两个独立的问题。但如果真的一辆汽车向你驶来,恐怕你也不会站在原地高声责骂、试图唤醒他的责任意识,以此换取自身的安全吧?
那时,这里车上有没有人,你或许根本不会关心,就如同空舟一般。
所以,了解他为何如此,固然可以,但并不重要。它既无法改变既成事实,也不影响你承担自我保护的责任。况且,每个人都有失职的时刻——今天我说了一句脏话,违背了社会公德;今天我没打扫房间,疏忽了家庭责任。类似的事在每个人身上都时有发生,无人能够例外。认识到这一点,我们便不会对他人抱持一种道德上的绝对主义。
然而,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我执"——即我们始终固守"我"的视角,用个人的评判去框定世界,而非如实观照事物本身。回到责任的话题,这恰好可以与阿德勒的"课题分离"相互印证。假设我是一位父亲,督促孩子学习是我的责任、我的课题;但孩子是否完成学业、能否取得理想的结果,则是孩子的责任、孩子的课题。
许多人之所以痛苦,正是因为混淆了自己与他人的责任边界。培养这种"分离心"——清晰地划定自己的课题与他人的课题——我们便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为何事上心、不该为何事纠缠。生活于是变得清晰:事来则应,事去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