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我阅读了齐爱军与赵梦杰的《以地为“媒”:中国国家公园的三重空间叙事与认同建构》,原文刊登于《青年记者》2026年第4期。作者从传播学与空间理论结合的角度,提出国家公园本身就是一种媒介场域,空间本身也能够说话,能够生产意义、塑造认同,甚至影响人的价值观与行为方式。文章将国家公园划分为物质空间、精神空间和社会空间三个层次,并解释了生态文明理念如何通过空间叙事完成传播闭环。
文章把空间从传统意义上的背景环境,提升为一种主动参与传播的媒介。作者借助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强调空间不仅是物理存在,更是社会关系、权力结构与文化意义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一点让我想到,人们对一个地方的情感、认知与归属感,往往并非来自单纯的信息传播,而是在真实的空间体验中逐渐形成的。国家公园之所以能够传播生态文明,并不只是因为有纪录片、宣传片或新闻报道,更是因为人真正进入其中后,会在视觉、身体与情感层面形成一种沉浸式体验。作者指出,国家公园的生态景观、边界设施、空间布局和游览路径等,都会构成一种叙事结构。比如三江源、大熊猫国家公园等整体布局,也是在国家层面构建生态安全与文明理念的空间叙事。很多时候我们会把基础设施理解成管理工具,但其实它们也在塑造公众对于国家、公园和自然的理解。像界碑、生态廊道、观测点这些设施,都在不断提醒人们:这里是一片需要被尊重与保护的空间。
但我也认为文章对于普通公众真实接受效果的讨论还不够。作者认为壮观景观能够引发生态敬畏,并进一步转化为环保行为。但现实中,游客在“打卡式旅游”中是否真的会形成稳定的生态意识,其实仍值得怀疑。如今许多自然景区在社交媒体传播中,往往更容易被消费成“拍照景观”,部分情况下,人们关注的是出片效果,而非生态价值本身。
关于“精神空间”的分析,作者提出国家公园不仅保护自然,更承担文化象征与国家叙事功能。比如三江源被塑造为“中华水塔”,已经不只是地理概念,而是一种国家生态安全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象征。纪录片、《国家公园守护者》等融媒体产品,则进一步通过影像叙事强化这种情感认同。这让我意识到,当代生态传播其实已经不只是环保教育,而是与国家形象、文化自信紧密联系在一起。在国际传播语境下,“中国如何讲述人与自然关系”也是一种话语竞争。西方传统国家公园体系强调“荒野”与“无人化”,而中国国家公园则强调“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种差异不仅是管理方式不同,更反映出不同文明对于自然观的理解差异。
文章关于“社会空间”的讨论,让我联想到了“参与式传播”。作者强调,国家公园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展示生态,而是让公众通过研学、观察、互动等方式参与其中。当人们在国家公园中完成身体实践时,生态理念才可能真正内化。很多传播往往停留在“告诉你应该保护环境”,但真正有效的传播,往往来自个人经验。一个人在课堂上听再多环保知识,可能都不如亲眼看到雪豹栖息地、亲手触摸古树来得深刻。
同时,文章也提到数字媒介正在重塑国家公园传播方式,例如短视频、线上云游、互动平台等。这是当前非常重要但也很复杂的问题,数字传播扩大了国家公园影响力,但也可能导致空间体验被“碎片化”和“娱乐化”。当自然被压缩成15秒短视频时,人们是否还能真正建立深层生态认同?这是文章提到但尚未完全展开的问题,也是未来值得深入研究的方向。
总体而言,这篇文章让我再次深刻理解了“空间”与“传播”的关系。国家公园不只是生态治理对象,更是一种能够生产情感、认同与价值观的媒介空间。文章通过“三元空间”框架,把生态文明传播从单纯的信息传播扩展到了空间体验、文化象征和社会实践层面。但我觉得也需要更加关注普通人的真实体验,尤其是数字时代下空间感知的变化,以及生态传播如何避免被流量逻辑过度消费。若真正进入了人的日常生活与行动层面,生态文明叙事或许才能从“理念”变成“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