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读了本不错的书,书名就两个字,自渡。
你也许听过一句佛家的话,叫做“佛不渡人,唯人自渡”,而这整本书就是围绕着这沉甸甸的六个字展开的。
这不是一本讲大道理的经书,更像是一本一个普通人用血和泪,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笔一笔刻出来的自救手册。
正式开始之前,你想象一个画面。深夜,你一个人站在河边,四周大雾弥漫,你看不到对岸,也看不清来路,脚下是冰冷的河水。你大声呼喊,希望有人能开一条船来接你,可是喊了很久,只有自己的回声。这个时候你才突然明白,原来能带你渡过这条河的,只有你自己,你要亲手扎一个筏子,哪怕是几根树枝绑在一起,你也要划过去。这本书讲的就是这个扎筏子的过程,以及当你真正到达对岸之后,回头再看这片大雾时的那种心境。
这本书的作者并不是什么天生的智者,他在书里非常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背景。他曾经是一个典型的在外人看来过得还不错的人,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看似完整的家庭,有朋友圈里偶尔点赞的交情。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人,在某一天突然就垮掉了。书里有一段描写特别戳人,他说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把车停好之后,忽然就没有力气打开车门了。他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不想回家,不想见任何人,甚至不想呼吸。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那种日积月累的疲惫和虚无感,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他的生命力一点点耗干了。
他在书里管这种状态叫灵魂的溺水。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溺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大声呼救、拼命扑腾。真正的溺水往往是无声的,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沉,旁人根本看不出来。而灵魂的溺水更是如此,你照常吃饭、上班、跟人说话,但你的内心已经停止了挣扎,你只是在等着自己彻底沉到底的那一天。这个开场之所以让无数读者一翻开就哭得停不下来,是因为太多人从中看见了自己。我们没有得什么绝症,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就是活得不快乐,活得特别累,觉得人生这场游戏自己玩不下去了。
这本书里没有给出任何一步登天的秘籍,它给出的第一个药方,反而是一个特别丧的真理,那就是必须承认,人生实苦,而且很多时候,这苦只能你一个人受着。书里讲了一个关于他朋友的故事。那位朋友是个单亲妈妈,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的疾病,丈夫受不了,跑掉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四处求医。周围的人都同情她,也有人给她捐钱,给她加油打气。但她说,每到深夜,孩子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时,那种感觉依然是铺天盖地的孤独和绝望。别人的安慰像是一阵风,吹过之后,身上的沉重感一分都不会少。她曾经很想找一个人去依靠,甚至想过随便找个人嫁了,只要能帮她分担一点就好。但她后来在书里读到作者写的一句话,突然就清醒了。那句话是这么写的:不要把别人当成你的救命稻草,稻草终究是稻草,它浮不起一个执意要下沉的人,搞不好还会把想拉你的人一块儿拖下水。只有当你自己决定不沉了,你开始自己划水了,旁边的人才能够帮到你。
这便是自渡的第一个层面,叫做停止向外索求救赎。我们太习惯在自己难受的时候去找一根外部拐杖了,比如指望遇到一个完美的爱人就能治愈原生家庭的伤,指望换一份工作就能摆脱职业倦怠,指望突然发一笔财就能解决所有焦虑。但作者非常残忍又非常慈悲地戳破了这个幻想。他说你得把自己活成一个圆,而不是一个缺了一角的破碗,到处找人补。当你内心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时,你吸引来的往往不是能帮你填洞的人,而是同样带着黑洞的人,你们会互相吞噬,最后两败俱伤。
那么,停掉了向外索求,我们自己又能做什么呢?书里提出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概念,叫把痛苦当成信使。我们通常对待痛苦的态度,要么是逃避,用酒精、游戏、疯狂购物来麻痹自己,要么是对抗,不停地给自己打鸡血,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战胜它。但是作者说,这两种办法都错了。逃避等于把信使关在门外,可那封信还在它手里,它迟早会敲得更响。对抗等于把信使暴打一顿,可你打死的只是送信的,问题的根源还是没解决。最聪明的办法,是请信使进来,喝杯茶,然后恭恭敬敬地拆开那封信,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书里举了他自己非常惨痛的例子。他曾经有严重讨好型人格,在工作中从来不敢拒绝别人,谁让他帮忙他都接着,把自己累得半死,结果有一次因为帮同事做一个方案,耽误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被领导在大会上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而那个请他帮忙的同事,自始至终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替他说。那天晚上他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但当他冷静下来,用痛苦是信使这个逻辑去拆解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生气的表层原因是同事忘恩负义,但底下藏着一封更深的信,信上写着:你为什么不敢拒绝?因为你害怕一旦拒绝了别人,别人就会不喜欢你,你就没有价值了。你把自我价值完全建立在了别人的评价之上。这封信很扎心,但拆开它之后,他就找到了病根。他发现他讨好了这么多年,讨好来的关系都是虚的,真正牢固的关系反而基于平等和边界。从那以后,他开始练习说“不”,最初说“不”的时候他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比让他去死还难受,但他坚持下来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天没有塌,那些因为他合理拒绝就疏远他的人,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朋友,而那些真正的朋友反而更尊重他了。
这就是自渡的第二个层面,叫做开启觉知,向内探索。这个过程像什么呢?像你在一个黑屋子里生活了三十年,磕磕碰碰,浑身是伤,你一直咒骂这个屋子太暗了。但自渡就是让你在墙上摸到一根灯绳,你“啪”一下拉开灯,才发现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那些当年把你吓得半死的,原来只是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那些绊倒你无数次的,原来只是一堆你从来不去收拾的杂物。灯亮了,你就有了清理和收拾的可能性,虽然清理的过程依然很辛苦,但至少你不会再被未知恐惧所支配了。
说到清理,这本书里花了将近一半的篇幅来讲述如何具体操作,我把它总结为一场内在的断舍离大扫除。书里写了一个非常优美且震撼的比喻,他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座花园,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你没去打理它,别人随手扔来的垃圾,你照单全收了,自己长出的杂草,你也视而不见了,这座花园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场。你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能不抑郁、能不痛苦吗?所以自渡的下一个关键动作,就是戴上手套,拿起铲子,一车一车地往外运垃圾。
怎么运呢?书里分享了几个非常落地的方法,我挑两个最触动我的来跟你聊聊。
第一个方法是给你的情绪写传记。书里提到作者接待过的一个案例,一位中年男性,看起来非常沉稳,来咨询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笑过了,也没有哭过,情绪就像一条直线。刚开始他完全不承认自己有情绪,觉得男人就该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作者就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每天晚上花十分钟,回想这一天里发生的任何一件让他的心稍微动了一下的瞬间,并且把这个瞬间记录下来。最开始几天他什么都写不出来,后来有一天,他写了一句,早上去公司,电梯里人很多,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冲他笑了笑,他觉得这孩子有点傻。就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作者就让他顺着这个“有点傻”往下挖,为什么觉得对方傻?因为觉得陌生人之间不该这么热情。为什么觉得陌生人之间不该热情?因为他小时候只要对父母表现出过度的亲近,就会被一把推开,久而久之他就习得了,感情外露是一件丢人的、会带来伤害的事情。就这么一层一层地往下挖,他那天晚上对着本子嚎啕大哭,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几十年来压抑在心底的东西,通过一支笔,被疏导了出来。这就是情绪传记的力量,它不要求你文笔多好,它只要求你真实地看见自己,就像一个耐心的妈妈,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孩子说,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你不需要编造一个理由,你只要把感觉说出来就好。
第二个方法叫重新养育你内在的小孩。这个概念很多心理学书籍都提过,但这本书里讲得格外血肉丰满。作者说,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童年时期的自己,这个小孩一直没有长大,一直蹲在角落里。当你成年之后遇到挫折时,在理智上你可以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个内在小孩却会因为童年时期类似的创伤记忆而吓得瑟瑟发抖。比如你小时候一考砸了,父母就会把你关在门外罚站,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被深深地刻进了你的身体记忆里。现在成年了,你在工作上出了一个差错,你整个人一下子就崩溃了,甚至会产生强烈的自杀念头。旁人都觉得至于吗,不就是这点事。其实不是至于不至于的问题,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小孩又被激活了,他以为他又要被抛弃了,他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那么怎么去养育他呢?作者写了一个让人特别心酸又温暖的小片段。他有一次因为工作失误,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攻击,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配拥有。那天晚上他也睡不着,站在阳台上,突然他就开始想象,如果现在的自己,穿越回去,看见了那个蹲在墙角哭的小男孩,他会怎么做。他不会再像当年的父母那样骂他、推开他,他会走过去,蹲下来,抱住那个小小的自己,然后问,你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他会告诉那个小男孩,犯错没关系的,天不会塌,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我永远不会扔掉你。他就这么站在阳台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这些话,然后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拍着,就像哄一个婴儿入睡一样。他对我说,那种感觉很奇怪,拍着拍着,从胸腔里升起一股暖流,绷了好几年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他就那么站着泪流满面,但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感动。他发现他自己原来可以爱自己,原来他找了一辈子的那个无条件的爱,他自己就能给自己。
这个故事太重要了,它揭示了自渡最核心的真相,自渡不是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刀枪不入的强人,而是成为一个有温度的、能包扎自己伤口的温柔父母。当你知道不管你掉到多深的坑里,都有一个自己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陪你、背你上来的时候,你就拥有了世界上最坚实的安全感。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本书是不是就是要让我们活成一座孤岛,跟外界切断所有联系,一个人死扛?绝对不是。作者在书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高级的观点,他说自渡的终极境界,是通过渡己,达到渡人。
这话怎么理解呢?他讲了一个身边的故事。他有一位忘年交,是一个退休的老教授,老伴走得早,他又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但每一个去他家做客的年轻人都觉得特别舒服、特别受滋养。这位老教授从来不跟人讲大道理,也不抱怨生活,他就是乐乐呵呵地泡茶,听年轻人说他们的烦恼,偶尔插一句话,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作者后来就问他,您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保持这种平和心态的?老教授说了大概让作者记了一辈子的话,他说,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后来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瓷瓶,我花了二十年才把自己身上的裂缝一条一条用金粉给补好。补好之后我发现,这个瓶子虽然不完美了,但是它再也不漏水了。而且当别人来看我的时候,透过这些金线,他们就能看见光。所以我现在不用刻意去教年轻人什么,我只要坐在这里,我这个补好的瓶子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这是一个非常美的意象,叫做金缮。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把自己修补成一个金缮作品吗?那些曾经的磨难、痛苦、绝望,最终都会成为你身上独一无二的金线,正是这些断裂和修补的痕迹,让你变得深沉、通透、慈悲。当你达到这个境界时,你根本不需要口若悬河地去开导别人,你自身的存在状态,就是一种最有说服力的自渡宣言。别人看见你,就会觉得,原来人可以这样活,原来经历过破碎也可以如此完整,那他对自己的人生也就多了一份信心。
书里还提到一个关于原谅的篇章,同样深刻。他说,大部分人对原谅的理解都是错的,我们以为原谅就是说一句没关系,然后强行把那一页翻过去。但这不是原谅,这是压抑。真正的原谅,是当你强大了之后,终于可以俯视当年的那个伤害了。什么意思呢?比如一个女孩小时候被父亲家暴,成年后她可以站在一个成年人的视角,重新审视那个施暴的父亲。她可能发现,父亲也是一个可怜的、被生活压垮了的、从来没有被爱过的人。她恨不恨?依然可以恨,因为伤害是真实的。但这个时候,她的恨里面会掺杂进一丝复杂的情感,那里面有悲悯,有叹息,最终她会把这整件事打包,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这件事再也不能对她产生持续的控制和伤害了。这个过程不是放过别人,而是彻底把自己从受害者的牢笼里放生了。作者说,自渡的要义不在于评判对错,而在于收回主控权,当你不需要靠着恨一个人来活下去时,你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咱们再回头看看这本书的书名,自渡。它其实包含了三重境界。第一重,是在急流中稳住身形,不要被冲走,学会给自己做紧急包扎。第二重,是独自划船,在漫无边际的痛苦之海上,靠自己的觉知和清理,找出方向。第三重,是上岸之后,把自己的船修好,点上一盏灯,然后告诉还在水里挣扎的人,你看,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这片海是可以渡过的。
全书的最后,作者留了一段非常温柔的话。他说,也许你现在正在水里,又黑又冷,你觉得快要坚持不住了。我想告诉你,这种感觉并不孤单,无数人都在这片水里泡过。我没办法跳进水里替你游,因为如果我那么做,只会让你失去独立游泳的能力。但我会一直站在岸边的大石头上,给你点一盏灯,大声告诉你怎么调整呼吸,怎么避开暗流,我会给你加油,直到你游到岸边的那一刻。请相信我,当你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地爬上岸时,太阳刚好升起来,你会闻到空气中青草和泥土的香味,你会第一次发现,原来活着是这么鲜美的一件事。而你回头看这片差点淹死你的海,它已经变得波光粼粼,变成了一幅风景。
好,讲到这里,这本《自渡》的精髓其实已经融入到刚才那个画面里了。它不是一本读一遍就扔的书,它应该落在你床头,在你每一次感觉快要溺亡的时候,拿起来翻一翻,就像抓住一根带有体温的柔软绳索,它不把你硬拽上来,而是传递给你力量,让你自己重新找回划水的节奏。希望今天的讲解,能为你带来哪怕一丝微光,让你开始试着去点亮内心那盏名为自渡的灯。
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