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信息
卷第二十八汉纪二十，孝元皇帝上（初元元年至永光二年，前48年—前42年），共计七年
核心主线：汉元帝刘奭即位，性格柔仁好儒（人话：优柔寡断），内政上，减免赋役、赈济贫民，却因天灾频仍（地震、水灾、旱灾、霜灾）、关东饥馑，民生凋敝；对外方面，放弃珠崖郡以集中力量抚恤关东，妥善安置匈奴呼韩邪单于，而郅支单于叛汉杀使，与康居勾结侵扰乌孙；此外，贡禹、贾捐之、匡衡等儒臣多次进谏，主张节俭、轻徭薄赋，影响元帝施政。
核心人物：汉元帝刘奭、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刘向）、弘恭、石显、史高、贡禹、贾捐之、冯奉世、匡衡、韦玄成、呼韩邪单于、郅支单于
二、难字注音+释义
笥（sì）：古代盛衣物或食物的竹器，“十笥”指十竹箱
旷夫（kuàng fū）：无妻的男子，与“怨女”相对
睚眦（yá zì）：怒目而视，指极小的怨恨，“忤恨睚眦”指即使有微小怨恨
佽（cì）：其本义为依次排比；也指帮助，资助。
颛颛（zhuān zhuān）：独自、孤单，“颛颛独居一海之中”指独自居住在海中洲上
玳瑁（dài mào）：一种海龟，其背甲可做饰品
角抵（jué dǐ）：古代一种杂技表演，类似摔跤
城旦（chéng dàn）：古代刑罚，罚犯人筑城四年
桢干（zhēn gàn）：比喻国家的支柱、骨干
精祲（jīng jìn）：阴阳二气的精微变化，祲指不祥之气
彡姐（xiǎn zǐ）：羌族的一个部落名称
羸耗（léi hào）：瘦弱、损耗，“士马羸耗”指士兵和马匹瘦弱不堪
偏裨（piān pí）：古代军队中的副将、佐将
翕侯（xī hóu）：乌孙、康居等国的官名，地位次于国王
舛午（chuǎn wǔ）：错乱、矛盾，“朝臣舛午”指朝臣意见不一、相互矛盾
胶戾乖剌（jiāo lì guāi là）：指彼此矛盾、不和，戾指乖张，剌指违背
歙歙訿訿（xī xī zǐ zǐ）：指小人相互勾结、诋毁他人
险诐（xiǎn bì）：指阴险邪僻，“险诐之聚”指阴险邪僻之人结成的团伙
三、原文精选+白话对照
初元元年（癸酉，前48）
1. 贡禹进谏，主张节俭
原文
上素闻琅邪王吉、贡禹皆明经洁行，遣使者征之。吉道病卒。禹至，拜为谏大夫。上数虚己问以政，禹奏言：“古者人君节俭，什一而税，无他赋役，故家给人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宫女不过十馀人，厩马百馀匹。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稍放效。臣愚以为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方今宫室已定，无可奈何矣；其馀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厩马食粟将万匹。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凡百九十物；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天子纳善其言，下诏，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减肉食兽。
白话
元帝一向听说琅邪人王吉、贡禹都精通儒家经典、品行高洁，派遣使者征召他们。王吉在途中病逝。贡禹到达长安后，被任命为谏大夫。元帝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贡禹上奏说：“古代君主节俭，实行什一税（征收百姓收成的十分之一），没有其他赋税徭役，因此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高祖、孝文、孝景皇帝时期，宫女不过十多人，宫廷饲养的马匹不过一百多匹。后世君主争相奢侈，一代比一代严重；大臣们也逐渐效仿。我认为完全恢复太古时期的制度很难，但应当稍微效仿古代，约束自己。如今宫室已经建成，无法改变；其他方面都可以减少开支。过去齐国的三服官（负责制作宫廷服饰的官员），每年进贡的物品不过十竹箱；如今齐国的三服官，每个工坊都有几千名工匠，每年花费数万万钱。宫廷饲养的马匹将近一万匹，每天要消耗大量粮食。武帝时期，又挑选了数千名美女充实后宫。等到他去世后，又在陵墓中藏了大量金钱、财物，以及鸟兽、鱼鳖等共一百九十种物品；还将后宫的宫女都安置在园陵中守陵。到孝宣皇帝时期，陛下您不便进言，大臣们也沿袭旧例，实在令人痛心！”元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命令那些很少被临幸的宫馆不再修缮；太仆减少喂养马匹的粮食；水衡都尉减少供宫廷玩乐的肉食禽兽。
2. 司马光评贡禹进谏之失
原文
臣光曰：忠臣之事君也，责其所难，则其易者不劳而正；补其所短，则其长者不劝而遂。孝元践位之初，虚心以问禹，禹宜先其所急，后其所缓。然则优游不断，谗佞用权，当时之大患也，而禹不以为言；恭谨节俭，孝元之素志也，而禹孜孜言之；何哉！使禹之智不足以知，乌得为贤！知而不言，为罪愈大矣。
白话
司马光评论说：忠臣侍奉君主，应当指责君主难以做到的事情，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不用费力就能纠正；弥补君主的短处，那么君主的长处不用勉励就能发扬。元帝即位之初，虚心向贡禹询问政事，贡禹应当先谈论当时最紧迫的问题，再谈论次要的问题。然而，元帝优柔寡断，奸佞之臣专权，这是当时最大的隐患，贡禹却没有提及；恭敬节俭，是元帝本来就有的志向，贡禹却反复劝说；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贡禹的智慧不足以发现这个隐患，怎么能称得上贤能！如果他明明知道却不进言，那罪过就更大了。
初元二年（甲戌，前47）
3. 萧望之被逼自杀，元帝追悔（还是太优柔寡断）
原文
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亦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终必不坐，非颇屈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无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无所忧。”上乃可其奏。冬，十二月，显等封诏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以问门下生鲁国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动左右。
白话
恰逢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也上书为父亲先前的事情申诉，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说：“萧望之之前的罪名清楚明白，没有被人诬陷的情况，他却教儿子上书申诉，引用没有罪过的诗句（指萧伋上书时引用《诗经》中为无罪者鸣冤的句子），有失大臣的体面，犯了不敬之罪；请求逮捕他。”弘恭、石显等人知道萧望之一向品行高洁，不愿受牢狱之辱，便上奏说：“萧望之之前侥幸没有被治罪，还被赐予爵位和食邑，却不悔过认罪，心怀怨恨，教儿子上书，将过错归咎于陛下，他自认为是陛下的老师，最终一定不会被治罪。如果不稍微让他在牢狱中受点委屈，平息他的不满之心，那么圣朝就无法施加深厚的恩惠了！”元帝说：“萧太傅一向刚直，怎么会愿意被官吏逮捕呢！”石显等人说：“人命至关重要，萧望之犯的只是言语上的小罪，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元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冬季十二月，石显等人将诏书密封后交给谒者，命令谒者亲自将诏书交给萧望之。同时命令太常紧急调派执金吾的车马，飞驰包围萧望之的府第。使者到达后，召萧望之接诏。萧望之向自己的门生、鲁国人朱云询问对策，朱云是个崇尚气节的人，劝萧望之自杀明志。于是萧望之仰天长叹说：“我曾经担任将相之职，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年老时进入牢狱，苟且偷生，难道不卑鄙吗！”他对朱云说：“朱游（朱云的字），快把毒药拿来，不要让我长时间等待死亡！”最终喝毒酒自杀。元帝听说后大惊，拍着手说：“我之前就怀疑他不会愿意进牢狱，果然害死了我的贤师！”当时，太官正好献上午餐，元帝便放下食物，为萧望之流泪，悲伤之情感动了身边的人。
4. 贾捐之建议放弃珠崖郡
原文
上博谋于群臣，欲大发军。待诏贾捐之曰：“臣闻尧、舜、禹之圣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言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物咸乐其生。今关东民众久困，流离道路。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鱼鳖，何足贪也！”上从之。
白话
元帝广泛征求大臣们的意见，打算大规模出兵讨伐珠崖郡的反叛者。待诏贾捐之上奏说：“我听说尧、舜、禹三位圣君德行高尚，统治的地域不过数千里，向西到达流沙，向东靠近大海，南北都达到了声威教化所能覆盖的地方，意思是愿意接受声威教化的就治理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就不勉强治理。因此君臣都歌颂功德，世间万物都各得其所。武丁、成王，是殷、周时期最仁慈的君主，然而他们统治的地域，向东不超过江、黄两国，向西不超过氐、羌部落，向南不超过蛮荆地区，向北不超过朔方郡，因此歌颂之声四起，世间万物都安居乐业。如今关东百姓长期困苦，流离失所，奔波在道路上。人之常情，没有比父母更亲近的，没有比夫妻更和睦的；以至于出现嫁妻、卖子的现象，法令无法禁止，道义无法阻止，这是国家的忧患啊。如今陛下不忍心小小的怨恨，想要驱使士兵们投身大海之中，在偏远之地求得一时痛快，这不是救助饥馑、保全百姓的做法。骆越（珠崖郡的土著居民）人，父子在同一条河里洗澡，习惯用鼻子饮水，与禽兽没有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郡县治理。放弃珠崖郡不值得可惜，不讨伐也不会损害汉朝的威严。那里的百姓就像鱼鳖一样，有什么值得贪图的呢！”元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初元五年（丁丑，前44）
5. 谷吉送郅支单于侍子，被杀害
原文
匈奴郅支单于自以道远，又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江乃始等；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东海匡衡以为：“郅支单于乡化未醇，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上书言：“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示弃捐不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愿送至庭。”上许焉。既至，郅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恐见袭击，欲远去。
白话
匈奴郅支单于自认为与汉朝距离遥远，又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因此刁难、侮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同时派遣使者向汉朝进贡，并请求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汉朝作为人质。汉朝大臣商议派遣卫司马谷吉护送郅支单于的儿子回国，御史大夫贡禹、博士东海人匡衡认为：“郅支单于归附汉朝的心意还不纯粹，而且他所在的地方极其遥远，应当让使者将他的儿子送到边塞就返回。”谷吉上书说：“中国与夷狄之间有笼络安抚、不断往来的道义，如今我们已经抚养郅支单于的儿子十年，恩德深厚，如果中途停止护送，将他的儿子留在边塞不送回去，就会显得我们抛弃了他，让他没有归附汉朝的心意，这样会抛弃之前的恩德，结下日后的怨恨，很不妥当！我愿意将他的儿子送到郅支单于的王庭。”元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谷吉到达郅支单于的王庭后，郅支单于大怒，竟然杀死了谷吉等人；他自知辜负了汉朝，又听说呼韩邪单于的势力日益强大，担心被袭击，便打算向远方迁徙。
永光元年（戊寅，前43）
6. 薛广德直谏，阻止元帝乘楼船
原文
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薛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
白话
秋季，元帝用醇酒祭祀宗庙，走出便门后，想要乘坐楼船（大型游船）。御史大夫薛广德挡在元帝的车驾前，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从桥上走。”元帝下诏说：“大夫戴上帽子。”薛广德说：“陛下如果不听我的劝告，我就自刎，用鲜血污染车轮，让陛下无法进入宗庙祭祀！”元帝很不高兴。在前面引路的光禄大夫张猛上前说：“我听说君主圣明，大臣就正直。乘船危险，从桥上走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会乘坐危险的交通工具。御史大夫的话应当听从！”元帝说：“开导别人难道不应该这样委婉吗！”于是听从了薛广德的建议，从桥上走。
7. 贾捐之、杨兴构陷石显反被治罪
原文
贾捐之与杨兴善。捐之数短石显，以故不得官，稀复进见；兴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谓兴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见，言君兰，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远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则不隔矣！”捐之复短石显，兴曰：“显方贵，上信用之；今欲进，第从我计，且与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称誉其美，以为宜赐爵关内侯，引其兄弟以为诸曹；又共为荐兴奏，以为可试守京兆尹。石显闻知，白之上，乃下兴、捐之狱，令显治之，奏“兴、捐之怀诈伪，更相荐誉，欲得大位，罔上不道！”捐之竟坐弃市；兴髡钳为城旦。
白话
贾捐之与杨兴关系友好。贾捐之多次诋毁石显，因此得不到官职，也很少有机会进见元帝；杨兴刚刚因为才能得到元帝的宠幸。贾捐之对杨兴说：“京兆尹的职位空缺，如果我能得到进见元帝的机会，推荐你（杨兴，字君兰），你立刻就能当上京兆尹。”杨兴说：“你（贾捐之，字君房）下笔成文，言辞精妙天下无双；如果让你担任尚书令，比五鹿充宗强太多了。”贾捐之说：“如果我能代替五鹿充宗担任尚书令，你担任京兆尹，京兆尹是各郡国的首位，尚书令是百官的根本，这样天下就能真正太平，士人也能得到重用，不再被排挤了！”贾捐之又开始诋毁石显，杨兴说：“石显现在正尊贵，陛下信任他；如今我们想要得到提拔，只能听从我的计策，暂时迎合他的心意，才能有机会进入朝廷核心！”贾捐之于是与杨兴一起撰写举荐石显的奏书，称赞石显的美德，建议元帝赐给他关内侯爵位，提拔他的兄弟担任各曹官员；同时又一起撰写举荐杨兴的奏书，建议元帝让杨兴试任京兆尹。石显得知后，向元帝上奏告发他们，元帝于是将杨兴、贾捐之逮捕入狱，命令石显审理此案，石显上奏说：“杨兴、贾捐之心怀欺诈，相互举荐称赞，想要谋取高位，欺骗君主，大逆不道！”贾捐之最终被判处斩首示众；杨兴被判处黥钳之刑，罚做城旦。
永光二年（己卯，前42）
8. 匡衡上疏，劝元帝正风俗、行教化
原文
上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衡上疏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夫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上说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
白话
元帝向给事中匡衡询问地震、日食等灾异的原因，匡衡上疏说：“陛下自身有圣明的德行，开辟了通往太平的道路，怜悯愚昧的官吏百姓触犯法令，连年实行大赦，让百姓能够改过自新，这是天下的幸事！我私下发现，大赦之后，奸邪之事并没有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就有人犯法，接连入狱，这大概是因为引导百姓的方法没有抓住关键。如今天下的风气，贪图钱财、轻视道义，喜好声色，崇尚奢侈，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婚姻结成的帮派兴盛，人们苟且结合、贪图侥幸，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如果不改变这种根本风气，即使每年都实行大赦，刑罚也难以搁置不用。我认为应当彻底改变这种风气。朝廷是天下的支柱。朝廷中如果有相互争斗、言辞不和的情况，那么民间就会有争斗的祸患；君主身边如果有专权独断的大臣，那么民间就会有不懂得谦让的人；君主有好胜逞强的辅佐大臣，那么民间就会有伤害他人的心思；君主有贪图利益的大臣，那么民间就会有盗窃财物的百姓；这就是风气败坏的根本原因。”元帝很欣赏他的话，将匡衡升任为光禄大夫。
9. 冯奉世力主讨羌，平定叛乱（与其拖延不决不如一劳永逸）
原文
秋，七月，陇西羌彡姐旁种反，诏召丞相韦玄成等入议。是时，岁比不登，朝廷方以为忧，而遭羌变，玄成等漠然，莫有对者。右将军冯奉世曰：“羌虏近在竟内背畔，不以时诛，无以威制远蛮，臣愿帅师讨之！”上问用兵之数，对曰：“今反虏无虑三万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月足以决。”丞相、御史、两将军皆以为“民方收敛时未可多发；发万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饥馑，士马羸耗，守战之备久废不简，夷狄皆有轻边吏之心，而羌首难。今以万人分屯数处，虏见兵少，必不畏惧；战则挫兵病师，守则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乘利，诸种并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国之役不得止于四万，非财币之所能解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诏，益二千人。于是遣奉世将万二千人骑，以将屯为名，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为偏裨，到陇西，分屯三处。昌先遣两校尉与羌战，羌虏盛多，皆为所破，杀两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乃足以决事。书奏，天子大为发兵六万馀人。冬，十月，兵毕至陇西，十一月，并进，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馀皆走出塞。
白话
秋季七月，陇西郡的彡姐羌部落的旁支反叛，元帝下诏召集丞相韦玄成等人入朝商议对策。当时，连年粮食歉收，朝廷正为此担忧，又遭遇羌族叛乱，韦玄成等人态度冷淡，没有人敢回答。右将军冯奉世说：“羌族叛乱者就在境内反叛，如果不及时讨伐，就无法威慑远方的蛮夷，我愿意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元帝询问需要多少兵力，冯奉世回答说：“如今反叛的羌人大约有三万人，按照兵法，应当派遣两倍的兵力，即六万人；但羌人使用的只是弓箭、长矛等简陋武器，装备不精良，派遣四万人就足够了。一个月之内就能平定叛乱。”丞相、御史大夫、两位将军都认为“百姓正在收割庄稼，不能多征调兵力；派遣一万人驻守，暂时就足够了”。冯奉世说：“不可以。天下遭受饥馑，士兵和马匹都瘦弱不堪，防守和作战的装备长期废弃没有检修，夷狄都有轻视边疆官吏的心思，而羌族率先叛乱。如今派遣一万人分驻多处，羌人看到兵力稀少，必定不会畏惧；交战就会挫败军队的锐气，防守就无法保护百姓，这样一来，汉朝的怯弱就会显现出来。羌人趁机得利，其他部落就会纷纷响应，相互煽动叛乱，我担心汉朝需要调动的兵力就不会只限于四万，这不是钱财所能解决的。”冯奉世坚持争辩，但没有得到同意。元帝下诏，再增加两千兵力。于是派遣冯奉世率领一万两千骑兵，以驻守边疆的名义出征，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担任副将，到达陇西后，分三处驻扎。韩昌先派遣两名校尉与羌人交战，羌人兵力强盛，两名校尉都被打败，战死沙场。冯奉世详细上奏了当地的地形、羌人兵力的多少，请求再增加三万六千兵力，才足以平定叛乱。奏书呈上后，元帝大规模调派兵力六万多人。冬季十月，所有兵力都到达陇西，十一月，各路军队同时进军，大败羌人，斩杀数千人，剩下的羌人都逃到了边塞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