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十一·汉纪十三 学习笔记

一、基本信息

卷第二十一　汉纪十三，起元封二年（壬申，前109），尽天汉二年（壬午，前99），凡十一年。

核心主线

汉武帝中后期大规模对外开拓：堵塞瓠子河、平定朝鲜、二伐大宛；汉匈冲突加剧；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李陵兵败；酷吏横行、天下盗贼渐起。

核心人物

汉武帝、公孙卿、杜周、杨仆、荀彘、卫山、李广利、赵破奴、司马迁、苏武、李陵、卫律

二、难字注音释义

瓠（hù）子：古黄河渡口，本文指黄河瓠子段决口处

缑（gōu）：其本义为刀剑等柄上所缠的绳，也作姓氏

浞（zhuó）野：侯号，本文指赵破奴的封爵

旃（zhān）：毛毡

羝（dī）：公羊

糒（bèi）：干粮

浿（pèi）水：古水名，今朝鲜境内，为汉与朝鲜的边界

杅（yú）：因杅，将军名号

三、原文精选

1. 武帝亲临，堵塞瓠子河决

原文

初，河决瓠子，后二十馀岁不复塞，梁、楚之地尤被其害。是岁，上使汲仁、郭昌二卿发卒数万人塞瓠子河决。天子自泰山还，自临决河，沉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卒填决河。筑宫其上，名曰宣防宫。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白话

当初，黄河在瓠子段决口，此后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堵塞，梁、楚一带遭受的灾害最为严重。这一年，汉武帝派遣汲仁、郭昌两位官员征发数万士兵去堵塞瓠子河的决口。武帝从泰山巡视归来，亲自来到决河现场，将白马、玉璧沉入黄河中祭祀河神；下令文武群臣、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要背负柴草，最终填塞好了决口。又在决口之上修建宫殿，命名为宣防宫。疏导黄河向北分出两条河道，恢复大禹时期的旧水道，从此梁、楚地区恢复安宁，不再遭受水灾。

2. 卫满朝鲜由来与衅起

原文

初，全燕之世，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燕人卫满亡命，聚党千馀人，椎髻、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燕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不通。是岁，汉使涉何诱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浿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白话

当初，战国时期燕国全盛之时，曾经攻占并统属真番、朝鲜地区，在那里设置官吏、修筑关塞。秦国灭亡燕国后，这一地区成为辽东郡的塞外之地。汉朝建立后，因为此地偏远难以防守，便重新修整辽东旧有的防线，以浿水为边界，归燕国管辖。燕王卢绾反叛汉朝，逃入匈奴。燕人卫满逃亡在外，聚集起一千多人，梳着椎形发髻、穿着蛮夷的服饰，向东逃出关塞，渡过浿水，占据秦朝时期留下的空旷之地和上下关障，逐渐役使、收服真番、朝鲜的蛮夷部落以及逃亡的燕人，在那里称王，定都王险城。恰逢汉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辽东太守便与卫满约定，让他作为汉朝的外臣，负责保护塞外的蛮夷部落，不让他们侵犯汉朝边境；各蛮夷部落的君主想要入朝拜见天子，不得加以禁止。因此，卫满得以凭借兵力和财物，侵犯、降服周边的小部落，真番、临屯都前来归附，疆域方圆达数千里。卫满将王位传给儿子，再传到孙子右渠时，右渠招诱的汉朝逃亡者越来越多，而且从来没有入朝拜见天子；辰国想要上书汉朝拜见天子，也被右渠阻拦，无法通行。这一年，汉朝派遣使者涉何前去劝说、晓谕右渠，右渠始终不肯遵从汉朝的诏令。涉何离开朝鲜，来到边界，面对浿水，派车夫刺杀了送他的朝鲜裨王长，随即渡过浿水，疾驰进入汉朝关塞，回去向汉武帝报告说：“我杀了朝鲜的将领。”汉武帝认为他的行为有名声，就没有追究他的罪责，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出兵袭击并杀死了他。

3. 杜周为廷尉，吏治深刻

原文

是岁，以御史中丞南阳杜周为廷尉。周外宽，内深次骨，其治大放张汤。时诏狱益多，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馀人；廷尉一岁至千馀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近者数百里会狱。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万馀人。

白话

这一年，朝廷任命御史中丞、南阳人杜周为廷尉。杜周外表宽厚，内心却刻薄入骨，他审理案件的方式，大多效仿张汤。当时皇帝交办的诏狱越来越多，被关押的二千石高官，新旧交替，始终不少于一百人；廷尉每年审理的案件多达一千多件，大的案件牵连逮捕的证人、涉案人员有几百人，小的案件也有几十人，涉案人员远的来自几千里之外，近的也有几百里，都要赶来受审。廷尉以及京城各官署审理的诏狱，逮捕的人达到六七万，再加上官吏擅自牵连增加的人数，总计有十多万人。

4. 汉平定朝鲜，设四郡

原文

夏，尼谿参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己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己。以故遂定朝鲜，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阴为萩苴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涅阳侯。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白话

夏季，朝鲜大臣尼谿参派人刺杀了朝鲜王右渠，前来向汉朝投降。王险城还没有被攻克，原右渠的大臣成己又发动反叛，再次攻打汉朝官吏。左将军荀彘派右渠的儿子长、归降的丞相路人的儿子最，去晓谕朝鲜百姓，诛杀了成己。因此，汉朝最终平定了朝鲜，在其故地设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个郡。朝廷封尼谿参为澅清侯，封韩阴为萩苴侯，封王唊为平州侯，封长为几侯，封最为涅阳侯（因为他的父亲路人战死，颇有功劳）。左将军荀彘被召回京城，因犯了争功嫉贤、计谋失当的罪名，被斩首示众。楼船将军杨仆也因犯了率军到达列口后，本应等待左将军会合，却擅自先行进军、伤亡惨重的罪名，本应处死，后赎为平民。

5. 卫青去世（公元前 106 年）

原文

长平烈侯卫青薨。起冢，象庐山。

白话

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长平侯（烈侯）卫青逝世，给他兴建一个像卢山（即寘颜山。匈奴汗国境内名山，今地不详）一样的坟墓（卫青墓在霍去病墓东；而霍去病墓则在刘彻墓〔茂陵·陕西省兴平市东北〕东，三墓相连）。

6. 汉与乌孙和亲

原文

乌孙使者见汉广大，归报其国，其国乃益重汉。匈奴闻乌孙与汉通，怒，欲击之；又其旁大宛、月氏之属皆事汉；乌孙于是恐，使使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与群臣议，许之。乌孙以千匹马聘汉女。汉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往妻乌孙，赠送甚盛；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以为左夫人。

白话

乌孙的使者目睹汉朝疆域辽阔、国力强盛，回国后向国王禀报，乌孙国从此更加重视汉朝。匈奴听说乌孙与汉朝建立联系，十分愤怒，想要攻打乌孙；再加上乌孙周边的大宛、月氏等国都归附了汉朝，乌孙于是感到畏惧，派遣使者前来汉朝，希望能迎娶汉朝公主，与汉朝结为兄弟之国。汉武帝与群臣商议后，答应了乌孙的请求。乌孙用一千匹马作为聘礼，迎娶汉朝女子。汉朝将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封为公主，远嫁乌孙，赠送的嫁妆十分丰厚；乌孙王昆莫将细君立为右夫人。匈奴也派遣女子嫁给昆莫，被立为左夫人。

7. 贰师将军伐大宛

原文

汉使入西域者言：“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之。宛王与其群臣谋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败，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奈我何。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王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可尽虏矣。”天子尝使浞野侯以七百骑虏楼兰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乃拜李夫人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侯王恢使导军，而李哆为校尉，制军事。

白话

出使西域的汉朝使者上奏说：“大宛有良马，藏在贰师城，不肯交给汉朝使者。”汉武帝派遣壮士车令等人携带千金和金马，前往大宛请求换取良马。大宛王与群臣商议说：“汉朝距离我们很远，途中要经过盐泽，多次遭遇危险，从北边走有匈奴侵扰，从南边走缺乏水草，而且沿途常常没有城镇，缺少粮食的人很多。汉朝使者几百人一批前来，尚且经常缺粮，死亡过半，这样的情况下，汉朝怎么可能派遣大军前来呢！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贰师城的马，是大宛的宝马啊。”于是拒绝把马交给汉朝使者。汉朝使者大怒，口出狂言，用锤子砸碎金马后离去。大宛的贵族愤怒地说：“汉朝使者太轻视我们了！”于是打发汉朝使者离开，命令大宛东边的郁成王出兵拦截，杀死汉朝使者，抢走他们携带的财物。汉武帝得知后，勃然大怒。曾经出使过大宛的姚定汉等人说：“大宛的兵力薄弱，只要派遣三千汉朝士兵，用强弩射击，就可以全部俘虏他们。”汉武帝曾经派浞野侯赵破奴率领七百骑兵就俘虏了楼兰王，因此认为姚定汉等人的话是对的；同时，汉武帝想要封宠姬李氏为侯，于是任命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的六千骑兵以及郡国的恶少年几万人，前往讨伐大宛。因为计划到贰师城夺取良马，所以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任命赵始成为军正，任命前浩侯王恢为向导，任命李哆为校尉，负责指挥军事。

8. 苏武牧羊

原文

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欲降之，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且单于信汝，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斗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曰：“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白话

稍后，苏武痊愈，挛鞮且鞮侯派人劝说，打算要苏武归降。正好处决虞常，用剑砍下人头。乘此机会，卫律说：“汉朝使节张胜，谋杀单于的近臣（指自己），应立即诛杀。只有投降，单于才可特别赦免。”拔出佩剑，直取张胜咽喉，张胜恐惧，情愿投降。卫律又对苏武说：“副使节（张胜）有罪，你这个正使节应受连坐惩罚。”苏武说：“我既不是张胜的同谋，又不是张胜的亲属，连什么坐？”卫律再拔剑直前，苏武面不改色。卫律说：“苏先生，我以前背弃汉朝，投奔匈奴，侥幸蒙受大恩，封我王爵，拥有数万人口，牛马满山遍野，享受如此富贵。苏先生今天只要点一下头，明天也是如此。否则的话，白白地横尸旷野，谁又知道？”苏武闭口不语。卫律说：“为了我的缘故，你归顺匈奴，我们就是至好的兄弟般友情。不接受我的建议，过了此刻，即令再想见我一面，岂能如愿？”苏武说：“你当人家的臣属，不顾及待你的恩义，背叛君主，背叛父母，投降蛮夷，甘心当一个夷狄，我为什么还想见你一面？而且，单于信任你，使你裁决人的生死，你不公平处理，反而要刺激两国君王搏斗，让你在一旁冷眼观看成败！你应该知道，南越（首府番禺〔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国王杀汉朝使节，全国被屠，改作汉朝的九个郡（参考前一一一年）；大宛（首都贵山城〔乌兹别克斯坦纳曼干州西北卡散赛城〕）国王杀汉朝使节，人头悬挂长安北门（参考前一〇二年）；朝鲜国王（卫氏朝鲜·首都平壤）杀汉朝使节，立即亡国（参考前一〇九年）。只有匈奴还没有动过手，你很明白我不会投降，却非教我投降不可。不过希望汉匈两国发生战争，而匈奴汗国的灾难，将从我开始。”

卫律发现他无法说服苏武，禀报挛鞮且鞮侯。挛鞮且鞮侯更起敬意，越发要争取他的归附。决心施用压力，把苏武囚禁在一个大地窖之中，断绝饮食。而天正降大雪，千里冰封，苏武吞吃皮衣上的羊毛和冰雪。几天下来，竟没有饿死。匈奴人大为惊异，认为定有神灵帮助。于是，把苏武放逐到绝无人烟的北海（西伯利亚贝加尔湖），使他放牧一群公羊，告诉他：“等到公羊生出小羊的那天，你就可以回去。”也拒绝投降的其他使节常惠等，被安置在别的地方。

9. 李陵兵败降汉，司马迁受刑

原文

陵败处去塞百馀里，边塞以闻。上欲陵死战；后闻陵降，上怒甚，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糵其短，诚可痛也！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蹂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弮，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上以迁为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说，下迁腐刑。

白话

李陵兵败的地方距离汉朝边塞只有一百多里，边塞的官员将此事上报给汉武帝。汉武帝原本希望李陵能拼死作战；后来听说李陵投降了匈奴，十分愤怒，斥责询问陈步乐（李陵派回汇报军情的人），陈步乐自杀身亡。群臣都指责李陵有罪，汉武帝询问太史令司马迁的看法，司马迁极力为李陵辩解：“李陵侍奉父母孝顺，对待士兵诚信，常常奋不顾身地奔赴国家的急难，这是他一贯的品行，有国士的风范。如今他行事一旦遭遇不幸，那些只顾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的大臣，就趁机诋毁他的短处，实在令人痛心！况且李陵率领的步兵不足五千人，深入匈奴腹地，牵制了匈奴几万大军，匈奴人忙于救死扶伤，调动了所有能拉弓射箭的百姓一起围攻他，李陵的军队转战千里，箭射完了，道路也被阻断，士兵们空着手，冒着敌人的利刃，面朝北方奋勇杀敌，能让士兵们拼死效力，即便是古代的名将也不过如此。他虽然兵败投降，但他摧毁、击败的匈奴兵力，也足以向天下昭示汉朝的军威。他之所以没有战死，应该是想寻找机会立功赎罪，报答汉朝。”汉武帝认为司马迁是在诬陷欺骗，想要诋毁贰师将军李广利，为李陵游说，于是将司马迁处以腐刑。

10.盗贼四起

原文

上以法制御下，好尊用酷吏，而郡、国二千石为治者大抵多酷暴，吏民益轻犯法。东方盗贼滋起，大群至数千人，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小群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道路不通。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弗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昆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郡或至万馀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当连坐者，诸郡甚者数千人。数岁，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群居，无可奈何。于是作沉命法，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其不言。故盗贼浸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法焉。

白话

刘彻用严厉的法令，控制全国，特别喜爱酷吏。各郡郡长、各封国宰相以及各封国首府警备区司令（二千石为治者），大多数都残暴无情，而小吏和人民犯法的却越来越多。东方（函谷关以东）各地，盗贼蜂起，大的成群结队，多达数千人，攻打城市，夺取军械库的兵器，救出监牢里的死囚，逮捕郡长、民兵司令（都尉），杀戮高级官员；小的也集结数百人，劫掠乡村行旅，以致路断人绝。刘彻采取更严厉的手段镇压，命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宰相府秘书长（长史），负责监督，但无法禁止。于是派遣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范昆、曾任部长（九卿）的张德等，当“绣衣戒严官”（刘彻设“绣衣直指”，穿特制的绣花官服，临时任命指派，负责捕治盗贼，主持大的讼狱，事毕即行撤销。“直指”，表示直指事件，毫不阿私。穿绣花官服，表示特别尊荣，具有特别权力），“持节”，并携带虎符，到各郡各封国，调发正规军征剿。面积大一点的郡，能一次诛杀一万余人；加上供给匪徒饮食的跟连坐的普通人民，纵是面积小一点的郡，也诛杀数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