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萨度人,须破除“四相”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四相相互关联,皆从我相中产生。
根源关系:
由我相,产生自他分别,形成“人我别”的分别心。由人相,推及人类社会,产生贵贱等分别。由众生相,推及芸芸众生,产生富贵穷通等差别。由寿者相,执着生命周期的长短。
时间观照:
千年易逝,在无限的时间维度中,个体生命只是刹那。追求长寿(如打坐活一百二十岁)并非佛法真谛,宇宙广袤,个体易逝。
经文印证:
佛陀对须菩提言:“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众生:
有情识(有想):如人类。无情识(无想):如瓦石草木。非有想非无想:修佛者超越情识束缚,又不堕无情。
灭度:
灭度即涅槃,指断烦恼、离生死。有余涅槃:如阿罗汉境界,已超脱生死轮回,但仍有微细烦恼;无余涅槃:究竟涅槃,彻底离生死轮回。
弘忍法师曾批评弟子:“汝等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指出佛家修行的根本目标在于达涅槃境界,而非求福报。
二、核心矛盾:既度众生,又无众生可度
经文中既有“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又有“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前言后语似相矛盾,正是此矛盾引导我们去领会那不可思议的境界。何以故?因为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手与耳朵的比喻:破除“我相”
我坐在房间里看书,左耳痒了,手便去挠了一下。耳朵自己无法解决问题,于是向手提出请求。手若自视为菩萨,思量一番,决定相助——有这等事吗?手若如此思量,便非菩萨。手当发觉自己与耳朵本是一体。将手与耳朵连为一体的是神经系统;同理,将众生连为一体的,则是佛性。众生本是佛,你去度佛,岂非费解?“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正谓此意。众生虽有差别,佛性本无差别。究竟谁帮谁?菩萨境界没有“我帮你”,我们本为一体。度众生的真实境界不是我能度你们,而是你们自性自度。我们发愿度众生,当即刻明了度众生的真实境界:我们与他人无别,与众生无二。
故佛陀对须菩提言: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前言后语似相矛盾,正是此矛盾,引导我们去领会那不可思议的境界。继而佛陀断语:若菩萨仍存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菩萨心肠:
他人的痛痒,亦是我自己的痛痒,方为菩萨心肠。
中国俗语称“此人是菩萨心肠”,并非赞美其法力无边、随时可救拔众生,而是指他将众生的痛痒视作自身痛痒,一体无别。
儒家亦主张此原则:
他人之遭遇,若我等视之无关痛痒,便是麻木不仁。
伊尹尝言:“一人不获,若己推而内之沟中。”见一人生计无着,便觉仿佛是自己将其推入沟中,义不容辞,必当相助。
孟子言:见孺子入井,必生怵惕恻隐之心——见孩童将坠井,必惊恐、同情、欲救。此即仁心发动,感通于孺子,与之融为一体,是为一体之仁。
马克思亦言此理:
“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
只要一人不得自由发展,天下无人可得自由发展。此即菩萨心肠,亦是人类共同体之真义。看来马克思亦无四相。
三、大乘正宗精神
大乘精神第一要义,便是无四相。其理虽难,其根有据——儒、道、佛三家由此可合流。菩萨修行,首在降伏自心,平息妄念。妄念之始,即是四相。故经云:“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非是降伏他者。那些发菩提心之人,当先降伏自己,否则,即非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