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既学技能,又长知识的原则,在练习写字之余,我也把这本沃新华老师的《中国书法史》从2025年读到了2026年,准确的讲,是“啃”,像一只小老鼠一样,既“啃”得粗糙,一片狼藉;又“啃”得迟慢,云里雾里。这使我想起大学里学习《中国建筑史》的那会——惊叹于一个陌生领域背后的知识如此丰厚庞杂,却因为自己的时间精力以及记忆力和领悟力这些十分拉垮,导致最后东西虽然学完了,合上书本,还是眼前一抹黑。看来,眼大肚皮小,又菜又爱学的尴尬毛病又被我诠释了一次。
准确的讲,这本书并未对我的书法练习产生什么直接的指导价值,就像当年学了建筑史后,依然不会做建筑设计一样。但是好的一点,它让我对写字这件事的认识更加丰满立体了一些——从简单的规整好看,到不同风格和类型的作品,再到有气脉和神韵的艺术精粹。总之,认识的广度和深度都或多或少有些变化吧。也正因此,虽比实践的低头重复练习更加枯燥乏味,但当读到心仪处,也不时会有一丝乐在其中的感觉。
周朝金文作品几种
就这本书而言,它的目录章节划分地十分清晰。其第一部分,从书法艺术是什么讲起,按照时间线,将甲骨文、金文到篆隶草行楷的发展脉络、演变关系、风格特征以及代表作品和背后书法家的生平与创作经历进行了梳理和总结。虽然这种简单直接的章节划分如同教科书一样枯燥无味,但好在章节内部具体的论述还是十分精彩的,并且对我来讲就是纯粹的扫盲,也就无所谓其好坏和精深了。

汉代分隶作品几种
第二部分就显得相对主观和开放一些了。因为从文字的演进角度,沿用至今的成熟书体楷书与行书,早在魏晋时期就已经发展至一个相对完备的阶段与高度了,此处可以引用前两天网上看到的一位老师言论——所谓书法,从狭义角度就是二王之法,王羲之与王献之父子出生在公元300年左右,而从那时至今,还有1700多年的距离,在这段漫长的时期里,文字或者说书体虽然也在进一步的发展完善,但其变化已经微乎其微,而书法艺术,或准确的讲,应该是书法风格的演变,就成为了这门艺术的发展主旋律。我想,书法更多关注的不是前几百年的造字,而是后一千多年的玩字。
因此,作者将后面这段大篇幅的历史分成帖学和碑学来分别讨论,帖者,纸片片也,碑者,石块块也;帖是人写的,碑是写人的;帖大多是官方的,碑大多是民间的,或者说,帖大多是有名气的书法家写的,碑大多是无名的工匠和书者作的。前者是一条清晰的发展轴线,颜、欧、柳、赵这些大书法家都被归为这一脉,而后者则是一系列模糊的散点,主要以汉魏时期的石碑、墓志、摩崖石刻为主体。若以建筑史来类比,前者如皇宫、帝陵、权贵宅邸,制式讲究,高贵典雅;后者则如北京四合院、福建土楼、陕北窑洞,因地制宜,质朴有机。魏晋往后至隋唐、宋、元、明清,一直到今天的一千七百多年里,书法艺术就在这两种社会语境和审美背景中徘徊往复,螺旋发展,其大体是以帖学为主线,碑学为辅道,到今天趋向于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碑帖结合状态,如同现在做建筑设计,既要讲求高端大气上档次,又要讲求在地性和文化性的植入与表达,说人话还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吧,对了,重点还得便宜。
唐代书家作品几种
以上就是我个人对这本书主体内容的粗糙理解,由于建筑学习的背景,我总会不自觉的以此类彼,或不甚恰当,或有失偏颇,但简单粗暴,又不求甚解,也挺好。
其次,如果将书法作品看作主线,那么作品背后的书法家,便又是“辅道”了。有句书论讲的很好,就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字如其人”,它的原话是这样的:“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书法这门艺术之所以独立于其他艺术门类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其体现了作者的人格修养与精神追求,从王羲之的魏晋风骨,到颜真卿的家国情怀,再到苏东坡的天真烂漫,还有邓石如的布衣人生……无不是将他们的人生理想倾注于笔墨纸张之上然后流芳至今。虽然斯人已逝,但作为一个门外汉的我,看到一幅幅或严整或姿意,或秀雅或苍茫的书法作品,从中领略哪怕一丝作者的高贵人格,再对自己的生命历程和未来之路有所思考、感悟或指引,便万分值当了。
明清书家作品几种
当然,对于这一点最直接有效,也最收获迅捷的办法还是实践——临帖。经一位老师指导,我也从去年秋天开始临习初唐书法家虞世南的作品,说来惭愧,自己非但愚钝有余,而且勤奋不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今依然写的很烂。好在过程中,还是体会到了这位书法家君子般高贵的人格,论语里讲君子是: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我所学习的《孔子庙堂碑》给人的感觉也和此语类似,外在沉稳端严,气象正大;内里自怡恬淡,温润如玉。
我读到过关于虞世南的一个小故事,说他的哥哥虞世基是当时是隋炀帝时期权倾朝野的权臣,谄媚皇帝,霍霍官场。而虞世南虽和哥哥同朝为官,同起同居,其行为性情却与哥哥大相迳庭——他始终保持中立,清贫自守,当然也就一直未受重用。后来到隋朝灭亡哥哥受死之际,他却主动选择站出来要求替哥哥赴死,虽然后来未如他所愿。入唐以后,他受到唐太宗李世民的重用,太宗称赞其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辞,五曰书翰”,常人若能得其一便是大才了。况且这五绝里,首当其冲便是德行,而书翰则排在了最末一条,我想自己也只是从虞大人的最末之学入手,探微其高仰之德之万一罢了。
近日自己的胡写乱画
书学之路,道阻且长。前几日在网上看到全国第三届楷书展,听到一位大家老师讲:“书法作品要先打动自己,才可能打动别人”,我想书法学习也一样,得先走近和体悟作品背后作者的人格修为和才学涵养,才能学到背后的真“功夫”吧,如孙过庭《书谱》里讲“然君子立身,务修其本”,“杨雄谓:'诗赋小道,壮夫不为',况复溺思毫厘,沦精翰墨者也!”。诚然,说得对,但自己还是那个嘴上空谈,笔下乱画的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