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例背景:进香团的车祸
有一次,一个进香团去朝山进香。路上发生了大车祸,死的死,伤的伤。大家就问:这些人是好人啊,他们有虔诚的宗教信仰,为什么会在路上遭遇这么大的车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有,小孩为什么夭折?这么可爱的小孩,一岁两岁,他有什么错?如果大人受苦,有时可以说因果报应,他一定做了什么坏事。那小孩子呢?一岁两岁,或者刚出生,他为什么会夭折?
还有,我们明明看到恶人,伤天害理的事做了很多,结果他反而逍遥,过得舒服。恶人为什么会逍遥?
这些问题,几乎是全人类都会发出的问题。医学没有办法回答,科学没有办法回答,心理学也没有办法回答。哲学企图回答一部分,但还是没有回答。
这些问题,是正信的宗教需要回答的。如果一个宗教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它也没有办法答复人类真正发出的对生命的质疑。
二、案例解析:弗兰克尔的“超越的意义”
弗兰克尔把这种终极的意义,叫作“超越的意义”,英文是super meaning。他说,只要是人类,古今中外都会问这个问题。
那终极意义的问题,谁来回答呢?弗兰克尔用了一个跨越宗教的语言,跟宗教无关的语言。
他说,我们用小儿麻痹的研究来想。或者用现在的世纪瘟疫艾滋病来说。我们要做研究,找到治疗方法,甚至找到疫苗。跟人类免疫系统最接近的动物是什么?是黑猩猩。我们用黑猩猩做实验,给它打艾滋病病毒,它得了艾滋病。
黑猩猩的头脑,不会知道人类正遭逢世纪大瘟疫,为了找到治疗方法,做了这个实验。它不会问: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被打了这个病毒?我也没有乱用针头,也没有造成艾滋病的习性,我都没有,为什么莫名其妙被打了这个病毒?黑猩猩的脑子,大概没有办法知道,是因为人类要做科学研究。
弗兰克尔问:人类的头脑,能够知道宇宙的大演化吗?我们生从哪里来?死到哪里去?好人为什么受苦?恶人为什么逍遥?天真可爱的孩子为什么会夭折?为什么会得绝症?
我们人类的头脑,跟宇宙大智慧、宇宙创造者的头脑相比,是不是比黑猩猩跟人的头脑的距离更远?黑猩猩不会知道我们要做实验,那我们人类会知道宇宙的进化、造物者的大智慧吗?
这就是弗兰克尔的回答。他把它叫作“超越的意义”。超越的意义,是超越我们人类的。科学没有办法回答,因为科学再进步,也只是发现宇宙的部分奥秘而已。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奖、医学奖,获奖者没有发明什么,他们只是发现——发现一些宇宙的奥秘。
三、案例延伸:安宁疗护陪伴病人面对“为什么”
在安宁病房,这些问题每天都在被问。
病人问:“为什么是我?”家属问:“为什么是她?”孩子问:“为什么妈妈要死?”没有人能回答。医师不能,科学不能,哲学也不能。
那安宁疗护能做什么?
第一,承认“我不知道”。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当病人问“为什么是我”,不要急着给答案。不要说什么“这是老天的安排”“这是因果报应”“你要坚强”。你不知道。你只需要说:“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可是我会陪你一起想,一起问。”
第二,陪病人进入“超越的意义”。
弗兰克尔说,人类的头脑,跟宇宙的大智慧相比,就像蚂蚁的头脑跟人类的头脑相比。蚂蚁不知道为什么要开高速公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苦难。可是这不代表没有意义。只是意义超越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
安宁疗护可以温柔地告诉病人: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们可以选择,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不知道”。
第三,尊重不同信仰的回答。
进到宗教领域,不同的信仰有不同的回答。佛教讲因缘果报,讲业力,讲此生的苦是过去的因造成的。基督宗教讲天主的旨意,讲人无法完全明白神的计划,但可以相信神的爱。老庄哲学讲自然,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人可以顺其自然,与天地合一。
安宁疗护不需要替病人选择信仰,但可以尊重病人自己的信仰,帮助他在自己的信仰里,找到面对苦难的力量。
第四,陪病人把“为什么”变成“做什么”。
赵老师见过太多病人,从“为什么是我”走到“我能做什么”。不再问为什么,开始问: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爱谁?我还能说什么?我还能留下什么?
当病人不再追问“为什么”,开始回答“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从苦难中,长出了意义。
我们人类的头脑,跟宇宙的大智慧相比,也许真的差得太远。可是这不代表苦难没有意义。只是意义不在我们能理解的层面。而在更高的、超越的层面。
安宁疗护能做的,不是替病人回答“为什么”,而是陪病人面对“为什么”。承认不知道,却仍然可以相信。无法理解,却仍然可以接受。找不到答案,却仍然可以找到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