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中生存,欲望中湮没,仿佛是我们的宿命。
那些得来容易的欲望之乐,来的迅速,消失也不过倏忽之间。更为关键的是,追逐得失之间的盘算计较,令人身心疲惫。一面想获得快乐,一面却无时不面临失去之忧虑,不安心境的循环,似乎永无尽头。
诸相非相就是说,一切的事物都没有本质,都不过是依赖条件而显现出来的无常之相而已。
生命的不自由,仿佛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一种无法选择自己生活的巨大束缚感。
个体意识的高度发展,使得我们对于个体自由和权力有着强烈偏好,渴求实现个人价值。
所谓出离心,并不在于这个人目前的状态是贫穷还是富足,而是要看他是否安于当下的生活,是否有想要追求世界终极真相的冲动。
我们日常其实永远处在一种不满足、不稳定的状态中,而造成这种“苦”的原因,也并非是我们无法真正实现某些目标,反而是一旦我们达成暂时的目标,又陷入到新的不满足的漩涡之中,转而追逐更为新奇的事物。佛教据此认为,“苦”的真实原因不在对象本身,而是我们的错误执着。因为我们贪着的对象其实根本不可能被我们永远掌控,一切事物都在无常变化,我们得到所贪之物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失去了它,因为它永远在变化之中。但我们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错误认知,以为自己永远地拥有对方。就表面上你占有了所欲求的人、事、物,也会因相处时久,那份贪求心逐渐减弱,又会转向新的目标,无有厌足。这些其实才是我们感受到“苦”的真实原因。
为什么人世间的分离和相遇不能受我们的主宰?我们到底因何相遇?究竟又因何而分离?
每件事情所依赖的条件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们很难靠意识去推理穷尽。
生命现象不过是由诸多条件构成而已。这个世界,包括我们的生命,都是需要“条件”的,这也就是所谓“缘起”的基本含义。
我们因为过去的某些看不见的姻缘连接而有了今日的相逢,而那些和我们无缘的人,则无论如何人苦心孤诣,也很难产生联系,“无缘”反而变成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因为我们毕生都无法拥有一次擦肩而过的机会。
人与人之间能够相遇,乃至能够亲近,其实并非理所当然之事,而有其看不见的姻缘。
觉悟的生命才有真正选择的自由,才有所谓的“自由意志”。
我们生命的当下状态,都是过去的行为经验所推动而形成的结果。
我们自身无法主宰事情的结果,而是有许多复杂的因素在同时运作,而背后的驱动力就是所谓的“业力”。
“业”又可以依照造作的形式划分为“身”“语”“意”三个方面,分别代表行为、语言、动机。这就意味着,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造“业”,因为我们的起心动念都会产生影响。
在佛教的认知中,我们随着环境而产生各种贪嗔痴的心念,从而造作善恶业,因而对应的也自然会有各种善恶业果。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根本无法把控自己的生命,会随着所遇到的境界而心潮起伏,苦不堪言。虽然人生偶有得意时,却因无休止的欲望而又迅速卷入新的苦乐漩涡中。其实这种心情的循环往复就是佛教所谈的“轮回”。
佛陀在菩提树下的觉悟,看清了生命其实是这般无休止的流转循环,但因为不能自主,所以只能被动的接受生命的折磨。但是这生生世世的生命流转是如何发生和展开的?我们到底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去?其实我们对于生前死后都是迷茫的,既不知道自己如何出生,也不知道死后会是什么情形。
当你喜欢某样东西,并且也似乎暂时得到它时,你的欲望得到满足和滋养,但之后马上会产生另外的问题,你开始被它黏住。也就是开始执着着它。
要想解决“我执”所引发的烦恼问题,应不断地观察自己在面对各种外镜时所产生的爱染心,当你觉察到是这种不顾现实的贪爱心作祟,其实你已经在提醒自己应该做出改变了。
明明在理性上知道感官并不可靠,这个世界可能也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真实,但是我们还是会沉溺在感官欲望之中,不愿醒来,甚至不愿意去真正的面对和思考,除非人生遭遇到莫大的苦难,能过够让我们痛定思痛,才肯勉强转身反省。
就算是那些所谓求取上进的年轻人,其实也多是在追逐纯粹欲望的生活,他们有着精密的工具理性思维和稳健的人生规划能力,而这一切的终点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感官欲望-学习是为了好工作,好工作是为了赚钱,而赚钱则当然是为了可以自由地消费,而消费最终只不过是让身心欲望一次次得到满足。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来这里是因为你领悟了某些东西。某些你无法解释的东西。但是你能感觉到它。这种感觉伴随着你的人生。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尽管你说不上来,但它一定存在。
佛教当然关注世界的真相问题,但是其寻找“真实”的方式,是通过个人身心的训练与观察,去了解我们的认知(佛教一般谈的是“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这背后到底蕴藏着什么规律。而佛陀在菩提树下的那七七四十九天的禅定修行,就是以如此的方式,完成了所谓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