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火宅内,原是法中王。”一直以为自己在三界火宅内,厌恶轮回,渴望出离三界。谁知三界唯心,是幻非真。心无所住,当下涅槃。原来众生一直在解脱大海中,一直作佛,而不自知。
六祖听了他的偈子,知道他终于开悟了。就说:“你从今以后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念经僧。”法达从此以后领悟了玄旨,并没有停止诵经。
23,僧智通,寿州安丰人。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
师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
行也。
三身佛是自性三身佛,非离自心别有三身。所谓的法身佛是你的本性,圆满报身佛是你的智慧,千百亿化身是你的妙行。
24,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有身无智”,虽然你本有三身佛,但自己不悟,别处觅佛,跟没有一样。25,悟三身无有自性,即明四智菩提。“三身无有自性”是什么意思?法身、报身、化身只是三个名字而已,并没有实质,不是实有这三身佛。三身是你本性的假名而已,要找这三身佛,又找不到。
三身佛是本性的一种形容,一个是从体上讲,一个是从智上讲,一个是从用上讲,(体 相 用)。如果通达三身只是假名,并无实性,那便是四智菩提。
所以三身、四智,都是引导你见性、见自心佛,这叫四智菩提。“无有自性”是指没有实体,并不是实有一个法身、报身、化身佛。
“四智”,是指大圆镜智、成所作智,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凡夫五根迷在眼、耳、鼻、舌、身识上,就是五识。当你觉悟了,五识就变成了成所作智。
我们用前五识来做佛事,自觉觉他,过简单、解脱、清静的生活,前五
识变成了成所作智。第八识阿赖耶识不再执著自我,它就变成了如来藏,变成了大圆镜智,就是你清静的心体。
第六识不取著自心境界,不分别一切法,不知上立知,能够看破世间如幻,能够出离烦恼,能够心不住法,都需要意根的清静,也即妙观察智。也即般若智慧。
第七识末那识即我们起心动念传递的记忆、观念、分别,真如自性起的一切念。它的主要作用是妄想、分别,用意识去思惟。一旦能够转这个所依,就变成了平等性智。
26,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 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 超然登佛地。
吾今为汝说 谛信永无迷 莫学驰求者 终日说菩提。
六祖大师说:“三身”从自性而有,所以法身毗卢遮那佛是你自己,圆满报身卢舍那佛是你自己,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是你自己。
“发明成四智”,虽然还是用这个身心,但是见闻觉知不染万境,变成了智慧。不需要改变你的现状,样子,身份,学识,这一切都不需要改。不离你当下的身心世界、见闻觉知,就可以超然顿登佛地。你还是你,一悟便登佛地。
只要你悟得自心是佛,不再向外驰求,练出不住的功夫来,便能言下成佛。所以修行都是在心地上转所依、转念、离念。“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你要相信只此一条成佛之路,没有别的方法。成佛是向内去悟的,不是向外去做功夫。
27,智通说:“您能再给我讲一讲四智的含义吗?”六祖说:“既然明白了三身,便会四智,还用问么?”三身和四智都是从自性起用,并无实义。众生不会,执著法相,堕于思虑,不知言下相应,便是三身四智。
“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是指离自性三身而别谈四智,是名有智无身。也就是说,不能离开自性而谈四智。四智与三身是一体的。
28,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这个偈子很有名。
一个偈子就把《楞伽经》的主旨都讲出来了。“大圆镜智”就是我们的本性,我们的本性是清净无染的,在圣不增,在凡不减。
迷的时候是阿赖耶识,悟的时候没有一个自己,没有来去,不生不灭,不住,不著,不贪,没有畏惧,就变成了大圆镜智。
一旦此智显发,不复迷失。了达一切都如镜中像,如梦如幻,非幻非真,无有实体,明了这一点,自我意识就变成了大圆镜智。说真不真,说幻不幻,法尔如是,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这都是形容大圆镜智。
28,“平等性智心无病”,众生平时的起心动念都是贪嗔痴,一旦觉悟自心,不再取著自心境界,万法一如,无高下平等,便是平等性智。善于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这个时候的思惟作用就是平等性智。
“妙观察智见非功”,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大圆镜智,成所作智,它们不是割裂的、分开的,都是自性的智慧。只是在角度和作用上有一些区别。
悟就是不住。能说出来的,都不离心意识,就不叫悟了。总是去见一个东西或者想一个东西?是因为习气(识)就是那样的作用。
练习觉知就是要转住著的念。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转念非常快,根本就没有一个住著,难就难在这儿。
“成所作智同圆镜”,我们的五根一旦不染万境的时候,五识就像大圆镜智一样,自然应用,没有丝毫错谬。做一切都随做随空,法性施为。如流水一样,没有障碍,没有滞着。
“五八六七果因转”,六七识是因,五识、八识是果。六七识转了,不再染著,五识和八识,当然还有六七识都跟着转成了四智。“果因转”是指从因到果的转变。
修行就是从六七识的不染、不住、不起妄念上转,一旦心无所住,八识就转成了四智。从因上转,从不染上转,从不住上转。说到究竟,果也好,因也好,都是名字,并没有识可转,也没有智可得。
只是从用的角度讲,从解脱用,智慧用,不住了,就叫果地觉,就叫智慧;从凡夫用、迷惑用、执著用,就叫识,就叫因地无明。因地的识转了,果地的智慧自然生起。
一旦知道名、相、妄想都不实,这时候正智就现前。正智现前,就回归到如如的本性。这是《楞伽经》中讲的五法。一旦回归到如如本性,五法也不立了。一旦心不住法,八识、四智的名字也不用执著了。它们只是一些概念,一些作用而已。不能执著。
29,为什么我们要学习禅宗?禅宗的解脱理论和见地是最干脆直接的,没有任何的尾巴,没有痕迹,超越知解,离心意识。而用语言文字来形容实相,总会落在一个名相上,落在概念和定法上,让人心有所住。
30,如果明白八识与四智都是名言,并无实性。那么转阿赖耶识为如来藏,也都是名字,不会住在一个转上。“但用名言无实性”,这才是真正的大圆镜智,才是真正的智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修行是内在的,是一个心法。
不管是繁华与兴盛,热闹与寂静,与大家在一起,还是一个人,只要心无所住,转而不留痕迹,就会永远在定中。
“繁兴永处那伽定”,“那伽定”是如来定的意思,正定,自性定。真正的定不在于你外在的样子,也不在你做的事情,你处在什么方所,也不在于你是老,是少,是男,是女,看上去有没有智慧,而在于你心是否有所住。
心能够随时地转念,于念无念,在哪儿都是定的。禅宗所说的禅定,是超越于形式,超越于形象的。
31,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
智通听了六祖的开示后,顿悟自性本有之智。“遂呈偈曰”,智通写了一个偈子,表达自己对三身四智的领悟。“三身元我体”,三身佛原来是我自性本有的。“四智本心明”,四智也是自性本具的。
“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三身与四智,都是从自性而有,不从外得。三身与四智并非是分开的。一旦通达了,原来三身即是四智,四智即是三身。
身智融无碍,直用直行,做一切事,不生做想。该做什么做什么,于一切法,一切善恶境界,心不住著,自性起用,随用随空。(金刚经云:常应诸根用,而不生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
“任随形”,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他都欢喜,完全接纳因缘,接受一切的发生。就像一个镜子一样,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像流水一样,虽然常流,但是念念不住。就像青山一样,白云飘来飘去,一会阴一会晴,但是青山不动。
“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起一念修行的心,都是打妄想。守住本心,也并不是正途。而是要自然而然地运用本性,心无所住,才是解脱之道。所以这里的“起修”和“守住”都是错用心。
《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但有念起,想修一个什么,证一个什么,成一个什么,得一个什么,都是打妄想。
“守住匪真精”,真如本性不需要守,“守真心”与“善护念”不一样。“善护念”是一种保护,护好自己的念头。
“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妙旨”就是见地和修行的方法。自性虽然是本有,但是如果没有善知识开示,就会落入心意识中去找本心,落到二法上,落到名相上,落到意识和概念里。
离名离相,离一切心意识,真正的佛法是直接用,不住两边。“终亡染污名”,意指执著名相、心就有所住,那就是染污。
32,僧智常,信州贵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见性。
一日参礼,师问曰:汝从何来?欲求何事?曰: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慈悲指示。智常禅师是信州贵溪人。“髫年出家”,“髫年”是指童年。“志求见性”,一直想学见性法门。
有一天来参礼六祖,六祖就问:“你从哪里来?来干什么?”他说:“我从洪州白峰山大通和尚那里来,蒙他开示见性成佛的义理。他虽给我开示,但我还有疑惑,所以到您这儿来问法,希望和尚慈悲给我开示。”
六祖说:他是如何给你开示的,你讲讲看。
曰:智常到彼,凡经三月,未蒙示诲。为法切故,一夕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智常他到了大通那儿三个月,大通和尚也没给他讲什么。他求法心切,就主动地到大通和尚的方丈室去问法。“某甲”就是我。他问大通:“什么是我的本性?”
大通说:你看到虚空了吗?智常说:看到了。
大通说:你看见虚空有没有相貌?智常说:虚空无形,没有相貌。
虚空这个无相是真正的无相吗?不是,那是我们肉眼分别出来的无相。真正的无形无相,只可意会,只可比喻,不能做实解。虚空本身就是个相,并没有虚空。
这个世间你找不到一个东西叫虚空。所以虚空是妄念、是妄想,因世间人而立的假名。世俗谛中,我们把无边无际,无形无相的空间叫做虚空。但真实谛中,是没有这样的空间,空间是识心妄计的一个概念。
33,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
大通说:你的本性就像虚空一样。大通和尚用虚空比喻本性,这没有问题。但是他后面的开示,就是一种边见,是一种知解,也可以说是一种断见,而不是对本性真正的了悟。
他说: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他把本性当成一种固有的存在来认识。住在了知解和知见上,所以不能真正见性。智常听后,并不明白,还是存有疑惑。所以乞求六祖给他开示。
34,师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六祖说:大通给你的开示,还停留在知解上。仅仅是一种固定见,没有真正了达本性。所以你听不明白。
“犹存见知”就指停留在知解和边见上。虽然他说了无一物可见,了无
一物可知,很像诸佛所说的空法。但是他著在了无见和无知上。无见与无知,还是一种见,还是一种知,只是跑到了见与知的对立处。
佛经里也会形容佛性就犹如虚空,无形无相,但是佛陀并没有用一种固定的无见或无知来形容本性。
而大通和尚他对自性的认识落在了无见和无知的概念上,这本
身就是一种知,一种见。如果对自性的认识落到了一个无知无见上,那么草木瓦石也无知无见,难道草木瓦石都见性了吗?都能起佛的无量妙用吗?学法就怕把佛的知见当成一种固有的见地,一种边见,一种定解。
35,吾今示汝一偈: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见一法,还存有一个无见,它是一个更大的知见。这个知见就像一片浮云一样遮盖了本性。如果认定无见就是佛见,那佛的知见就变成了一种固定见、偏见、断见、边见。
无知而狭隘。我们会执著一个无见。当然,在禅宗祖师那里有一个例外,禅师说的“不知道”,离于“知道”和“不知道”。所以古人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想,不知是无记。祖师虽说“不知最亲切”,他是用不知去除你的所知障,遣除你对知解的执著。
“莫妄想”,不是让你什么都不想,而是不要去想烦恼,不要想真如佛性,不要去想实相。从想的住著里出来。要想吗?要想。要想吗?不要想。
36,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他的不知一法,是守了一个无知,守了一个空知。反而成了一个最大的所知障。就像虚空中本来什么都没有,忽然生起了一道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这个无见的知见是忽然生起的,是一个妄念。也可以说是从无明中生起的一个知见,所以叫瞥然兴。如诸佛的一切言说,都没有实法,只是一期的方便而已,说有说无,都是为了去除众生的执著。
而大通却著在了一个名相的有无上。没有明白佛说法的真实用意。六祖说:我实无法与人,随方解缚,假名三昧。
37,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不住著在见性的概念
上,本有的自性的智慧就显现了。所以祖师们都是赶紧转身,该干嘛干嘛去。这转身的刹那,灵光就显现了。从意识里一出来,那才是真正的灵光。
38,常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无端起知见,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其实大通的偈子已经很接近见性了,就是还守着一个无见,自己不觉。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翳在目,千花乱坠。
经六祖大师这样一开示,智常一下子就明白了。放下了那个无见,于一切法心无所住,顿时相应。他自己也说了一个偈子:无端起了一个无见的知见,著于无见而求菩提自性,了无交涉。“情存一念悟 ”?只要心里还存有这一念,就永远在迷的状态。
39,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我们的本觉性,是万法之源,常用常觉,常觉而不住。所以起心即错,动念即乖。起一个觉,都是多余。直用本心,直接起用,不住即相当。
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到了祖师这里,才知道两边都是执著。凡夫执著知道什么,自认为聪明;道人执著空,守着无,偏到无知里去了。执迷执悟,有知无知,都是二法,都不能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