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豳风·七月》第三章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huán wěi)。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fǔ qiāng)。
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七月鸣鵙(jú),八月载绩。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词解:
八月萑苇:萑苇,音huán wěi,即芦苇,八月芦苇长成,可收割用以编制蚕箔养蚕工具;蚕月:指夏历三月,养蚕的月份;条桑:修剪桑树枝条;“条”用作动词,修剪;斧斨fǔ qiāng:斧头和方孔的斧斨,泛指砍伐工具;远扬:指桑树向上生长过高过远的枝条;猗yī:通“掎”,牵引、拉住;女桑:柔嫩的桑枝。“猗彼女桑”指拉着嫩枝采摘其叶,或指保留嫩枝而修剪;鵙jú:鸟名,即伯劳鸟,七月鸣叫;载绩:开始绩麻纺织,“载”为开始,“绩”是绩麻搓线;载玄载黄:有的染成黑色,有的染成黄色,“载”为语助词,“玄”为黑红色;我朱孔阳:朱,大红色;孔,非常;阳,鲜艳明亮;为公子裳:为贵族公子制作衣裳。
译文:
七月里大火星向西沉,八月里收割芦苇作箔。
三月里修剪桑树枝,拿起那斧头和斨。
砍去那过远过高的枝条,拉着柔枝采嫩桑。
七月里伯劳鸟声声叫,八月里开始绩麻织布。
染成黑色染成黄,我染的大红色最鲜艳,为那公子做衣裳。
《豳风·七月》第三章接续第二章的蚕桑主题,完整呈现了从桑树管理到纺织染布的全过程,并以“为公子裳”作结,再次凸显劳动成果被剥夺的社会现实。
蚕桑纺织的完整工序:“蚕月条桑”即修剪:三月养蚕之月,先要修剪桑枝。“取彼斧斨,以伐远扬”写砍伐过高枝条的劳作,“猗彼女桑”则写小心保留嫩枝采叶的精细。一粗一细,写出桑农的经验与技术。
“八月萑苇”即纺织准备:八月收割芦苇,用以编织蚕箔养蚕的席架,这是为来年养蚕做的准备,体现了全年农事的连贯性。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即绩麻染色:七月伯劳鸣叫时开始准备,八月正式绩麻纺织。“载玄载黄”写染色工序,“我朱孔阳”特别强调红色染得最为鲜艳,暗含对劳动成果的自豪。
《豳风·七月》第三章最后一句“为公子裳”与第二章“殆及公子同归”形成呼应:女子们精心采桑、纺绩、染色,最终制成的衣裳却“为公子裳”,供贵族享用。这与第一章“取彼狐狸,为公子裘”形成贯穿全诗的阶级主题:劳动者创造美好,美好劳动成果的归属却不属于自己。“我朱孔阳”的双重意味:此句既有对技艺的自豪,我染的红色多么鲜艳,也暗含辛酸,如此精美之物,最终与自己无关。
《豳风·七月》第三章继续保持《七月》以物候纪事的特色,七月流火(暑退)→ 七月鸣鵙(伯劳鸣)→ 八月载绩(纺织开始);蚕月条桑(三月)→ 八月萑苇(收割芦苇备来年)。时间跳跃却逻辑连贯,体现了全年农事循环往复的特点。
《豳风·七月》第三章动词精准传神,“取”“伐”“猗”三字写出不同动作,“取”斧斨是准备工具,“伐”远扬是用力砍斫,“猗”女桑是轻柔牵引,细节丰富。色彩“玄”“黄”“朱”三种色彩并列,最后以“孔阳”突出红色,形成视觉上的鲜明层次。全章无一字言悲,但“为公子裳”四字轻轻一点,与前文的精细劳作形成对照,劳动者被剥夺的命运已在不言中,形成隐晦批判。
《豳风·七月》第三章在延续蚕桑主题的同时,将笔触从第二章的“采桑”推进到“纺织染色”,完成了丝绸生产的完整叙事。结尾“为公子裳”与开篇“七月流火”遥相呼应,让节候的流转与阶级的固化形成对照,自然在循环,但劳动者的命运似乎永远困在为他人作嫁衣的轮回中。
整理于2026年2月18日 正月初二 怀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