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时冲动买了微信读书的360天阅读挑战,于是打算多看多写,把看完书的感想写下来,分享在这里,以免日后记忆褪色。当然这并非书评,甚至算不上有始有终的总结,因为我的感受非常片段和散乱,且有着强烈的个人主观感受。如果我足够勤奋且真的能坚持下去,我将每个月更新。
崔恩荣 《即使以最微弱的光》
崔恩荣的新书。我很喜欢崔恩荣的前一本书《明亮的夜晚》,这本可能由于是短篇小说集的问题,其实问题会暴露的更明显一点,结构会有点散,剧情依托于情感表达,几乎不独立存在。但是崔恩荣的书我还是很喜欢,前面说的也可以算作一种特色和优点,她的语言很简单却非常动人。
我觉得崔恩荣像母亲和姐姐。她写各类女性之间的关系。老师和学生,姐姐和妹妹,一起搭车的同事,同为实习生的两个女孩,每一种关系几乎都能让我找到现实生活中的某种共鸣。读她的书很像外面在下大暴雨,我与她一起坐在一个狭小,有着温暖昏黄灯下的房间里交谈,我听她说起她年轻时的种种事情,对于姐姐的爱和恨其不争;聊起年少时遇到的文学的前辈,和惶恐:
“从某个瞬间开始,我再也找不到以她的名义发表的文章或译作了。在九年前的我看来,比任何人都聪明、都强大的她,现在却没能扎根在某个地方,而成了与文章、学习无关的人,这样的事实有时会将我冻僵。我能继续前行吗?我会消失吗?。” 多么神奇,我前不久刚与朋友交谈过在这个行业里,缺少女性前辈对我的打击和我的恐惧。我在心里问,“我会消失吗”,我不知道。
听她聊起希荣,我喜欢希荣,现实生活中好像也有像这样的朋友,我旁观着她身上生生不息的火焰和勇气,“希荣的声音依然与你同在,唤醒你,督促你,让你对自己的确信产生怀疑。”
聊起自己的挣扎和痛苦,她说“我害怕自己会沉浸于伤痛,无视他人的伤痛,认为别人的伤痛没什么了不起。我害怕自己会成为如此狭隘和阴暗的人”
我就这样静静的听她讲着,泪水就安安静静的流出来,直到变得汹涌不能控制。
我知道,“当我内心深处明明知道却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变成语言的时候,我感到幸福。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恍然大悟,原来这种幸福就是我长久找寻的情绪。偶尔,我会无缘无故地流泪。因为我曾经徘徊得太久了。”
我看见她在用文字表达对我的理解,是一双在暴雨的屋檐下温暖和干燥的手轻轻的抚摸我的头,她从来不劝我,也不告诉我这样做是否正确。我就知道,我经历的一切,她都明白。
卡尔维洛《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非常有意思的一本书,读了一半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原神月之四的版本名也是这本书的名字。
卡尔维洛一直在打破第四面墙,与书里的读者沟通,还分为男读者和女读者,与现实中的读者沟通。“我”,这个被冠以第一人称人物一直在寻找完整的书,但不幸的是他一直只能看到无穷尽的开头和序章。
“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在马尔堡市郊外,从陡壁悬崖上探出身躯,不怕寒风、不怕眩晕,望着黑沉沉的下面,在线条交织的网中,在线条交叉的网中,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在空墓穴的周围……“
比起一本小说,显然这更像是一本教你如何写小说的教程,任何小说中出现的事情都不是顺理成章亦或自然而然的,无论是“我”,还是这个故事本身。你怎么知道作者是否在欺骗?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带入到了“我”?亲爱的读者,那是你吗,你是谁?
在阅读的整个过程中,我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受,好像在两面相对的镜子里来回穿梭,灵魂飘了出来看着自己。很神奇的体验。
我非常喜欢其中的一段,作者试图在被写的事物和“被写的文字上”之间取消“我”,“我”的思想的狭隘之处限制了文字的流动。但同时,文学的真实性又在写作这一生理行为,最动人的无疑又是读者通过作品与作者交流,这种情感共鸣是非常依托于人本身的。
令人没那么满意的点大概是男作家的通病,看的时候需要提防时不时出现的关于性和女性的恶俗描写,时不时看的我紧皱眉头并大幅度跳过。
安妮.埃尔诺 《une Femme》
“我书写我的母亲,就像该轮到我重新让母亲降生一样”
很短的书,只需要1个小时就能看完,却几度让我流泪不前。
“我很想抓住那个我不曾了解的女人,那个真正的女人,那个出生在诺曼底的一个小城的郊外,死在巴黎地区一家养老院的她。”
母亲和女儿总是吵架,似乎在世界的每个时间和地点都是这样,“那是一种类似于争吵的特殊语气,那种永远恼怒和不满的语气,在世界上的任何语言中,我都能辨认出母女之间的这种说话语气”。
可是我属于她,从出生起就是这样,我想远离她,我想拥抱她,我与她的战争不止不休,但我又多么多么的爱她。
患了阿兹海默症的母亲写到,“亲爱的保莱特,我怎么也不能走出我的黑夜”,身体的不便,疾病和不受控制的精神和情绪构筑起专属于她的牢笼,但她身边的人却浑然不觉。
老去的过程,逐渐失去拥有的一切,亲人的名字,然后是自己的名字,失去全部的个人物品,和世界所有的连结的绳结一根根断裂。
我想听她说话,想触摸她,想拥抱她。死亡意味着什么呢,我不敢想象。
她比Simone de Beauvoir 早八天去世。
“我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是她,以及她的语言、她的双手、她的姿势,她走路和微笑的习惯,把现在我所是的妇女和曾经我所是的女孩联系起来。我失去了与我所来自的世界的最后一根纽带。”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我想说百年孤独真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并且长大了去看会有很多不同的感受。
从某一周的星期一开始历时五天重温了百年孤独,很久之后我也会想起初中暑假打开百年孤独,把前20页翻来覆去看了十遍才继续看下去的自己。重温的原因是和好友交流,发现我几乎想不起来她提及的内容,但我一直“感觉”我非常喜爱这部书,甚至在本科期间甚至还购买了一本西班牙语的百年孤独原著,虽然因为不会西班牙语让它成为一种摆设,但这种感官与现实的冲突让我有些自恼。
当然,这次阅读的体验更加好了,我几乎是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内容,我在对于一本伟大文学作品的敬仰中体会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好奇,实在是太有趣了。阻碍我继续阅读的只有现实的各种事物和酸胀的眼睛。我贪婪却不失耐心的读着,看着情节与我记忆里重合,却又蔓延出新的枝桠和色彩,真是非常美好的阅读体验。我发现,小时候的我对于里面大肆描绘的欢爱情节和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情节(被自己血液毒死的,与床单一起飞上天的,被蚂蚁吃掉的)记忆最深刻,对失眠症,香蕉公司,战争,殖民,马孔多连绵不绝的雨,却是一点都记不起来,后者反而是这次重温最让我震撼的细节。
我逐渐可以理解每一个人的孤独,从阿玛兰妲,丽贝卡,费尔南达。
乌尔苏拉,伟大的母亲,那句形容费尔南达的“她才不在乎下雨,因为她的一生本就阴雨不停”,去掉后半句却意外的贴合这位马孔多的母亲,她的孤独可以柔软的包裹起这个家族所有人的孤独,她那不可战胜的心气成为她在黑暗中的引导,即使是那场大雨过后,她依旧没有死去。
“雨下了四年十一个零两天”,这不再是八月的雨季了。
马孔多的时间会出现失误和意外,并因此迸裂,在某个房间留下永恒的断片。何塞第二可以确信的是,当天在车站里的人全都死了,包括他自己,三千个死人,像运送香蕉一样一串串被排好码齐,运上火车,被扔进海里,但是当天车站什么也没发生,这依旧是一座幸福的小城。那场雨后,香蕉公司全部撤走,好像从没来过。马孔多的时间在循环,世界的时间也在循环,那些被隐藏和粉饰的事情又一遍遍的重演。
其实,这场雨其实一直下到了今天。从前我不懂什么是失眠症。如今想来,这真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一种疾病。
二月,目前打算读的书有:《战争,战争,战争》以及《芭芭雅嘎下了个蛋》,《银河系搭车客指南》,最后这本很长,我已经读了一部分了,相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