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所緣緣論
陳那菩薩造
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諸有欲令眼等五識以外色作所緣緣者，或執極微許有實體，能生識故；或執和合，以識生時帶彼相故。二俱非理。所以者何？
極微於五識， 設緣非所緣，
彼相識無故， 猶如眼根等。
所緣緣者，謂能緣識帶彼相起，及有實體令能緣識託彼而生。色等極微，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如是極微於眼等識無所緣義。
和合於五識， 設所緣非緣，
彼體實無故， 猶如第二月。
色等和合於眼識等有彼相故，設作所緣，然無緣義。如眼錯亂見第二月，彼無實體不能生故，如是和合於眼等識無有緣義。故外二事於所緣緣互闕一支，俱不應理。
有執色等各有多相，於中一分是現量境，故諸極微相資各有一和集相。此相實有，各能發生似己相識，故與五識作所緣緣。此亦非理。所以者何？
和集如堅等， 設於眼等識，
是緣非所緣， 許極微相故。
如堅等相雖是實有，於眼等識容有緣義，而非所緣，眼等識上無彼相故。色等極微諸和集相理亦應爾，彼俱執為極微相故。執眼等識能緣極微諸和集相，復有別失。
瓶甌等覺相， 彼執應無別，
非形別故別， 形別非實故。
瓶甌等物大小等者，能成極微多少同故，緣彼覺相應無差別。若謂彼物形相別故覺相別者，理亦不然。頂等別形唯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極微故。彼不應執極微亦有差別形相。所以者何？
極微量等故， 形別惟在假，
析彼至極微， 彼覺定捨故。
非瓶甌等能成極微有形量別捨微圓相，故知別形在假非實。又形別物析至極微，彼覺定捨。非青等物析至極微，彼覺可捨。由此形別唯世俗有，非如青等亦在實物，是故五識所緣緣體非外色等，其理極成。彼所緣緣豈全不有？非全不有。若爾，云何？
內色如外現， 為識所緣緣，
許彼相在識， 及能生識故。
外境雖無，而有內色似外境現為所緣緣。許眼等識帶彼相起及從彼生，具二義故。此內境相既不離識，如何俱起能作識緣？
決定相隨故， 俱時亦作緣；
或前為後緣， 引彼功能故。
境相與識定相隨故，雖俱時起亦作識緣。因明者說：若此與彼有無相隨，雖俱時生，而亦得有因果相故。或前識相為後識緣，引本識中生似自果功能令起，不違理故。若五識生唯緣內色，如何亦說眼等為緣？
識上色功能， 名五根應理，
功能與境色， 無始互為因。
以能發識比知有根，此但功能，非外所造，故本識上五色功能名眼等根亦不違理，功能發識理無別故。在識在餘雖不可說，而外諸法理非有故，定應許此在識非餘。此根功能與前境色，從無始際展轉為因。謂此功能至成熟位，生現識上五內境色，此內境色復能引起異熟識上五根功能。根境二色與識一異、或非一異？隨樂應說如是諸識惟內境相為所緣緣，理善成立。
觀所緣緣論
陳那菩薩造
諸有欲令眼等五識以外色作所緣緣者，或執極微許有實體，能生識故；或執和合，以識生時帶彼相故。二俱非理。所以者何？
極微於五識， 設緣非所緣，
彼相識無故， 猶如眼根等。
所緣緣者，謂能緣識帶彼相起，及有實體令能緣識託彼而生。
色等極微，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如是極微於眼等識無所緣義。
这里提到了整部论的核心，整部论的主旨是在探讨：我们的认识对象，需要具备什么条件才能成为认知对象？而陈那菩萨在这里告诉我们，这些对象需要满足以下这两个条件的才可以成为认知对象：
① 能缘的识带着它的形象生起（即识中有其相）；
② 它必须有实体，能让识依托它而生起。
简单来说，以眼根为例：
1、所谓有形象就是你能看见它，比如桌子、红色、圆形等等
2、需要有实体，这个对象是真实存在的。
符合这两点才可以成为我们的所缘缘。那么下面就可以用这把尺子来卡我们的认知对象。只要这两条中的任一一条不符合，就不是真实的认知对象。
色等極微，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如是極微於眼等識無所緣義。
翻译过来就是：色等极微，即使假设它有实体、能引生五识，也只算满足“缘”的条件，却不算“所缘”。就像眼根等，眼识中并没有眼根的形象。因此，极微对于眼等五识来说，不具备“所缘”的意义。
眼根我们上面详细讨论过，是极微，也一种清净的色法，像香菜花一样遍布我们的“眼星”。那么耳根、鼻根、舌根、身根应该也是同样极微，同样的清净的色法。根据《俱舍论》的描述：
「耳根極微居耳穴內旋環而住，如卷樺皮。鼻根極微居鼻頞內背上面下，如雙爪甲。此初三根橫作行度處無高下，如冠花鬘。舌根極微布在舌上，形如半月。傳說：舌中如毛端量，非為舌根極微所遍。身根極微遍住身分，如身形量。」
——《阿毘達磨俱舍論》卷2〈1 分別界品〉
用白话讲就是构成耳根的极微，位于耳洞之内，呈螺旋环状排列，就像卷起来的桦树皮。
卷起来的桦树皮
（大家可以自行脑补）
构成鼻根的极微，位于鼻梁内侧，背上面下，形状如同并排的两个指甲。（眼、耳、鼻）这最初的三种感官极微，在空间分布上是横向排列的，没有明显的高低凸起，就像戴在头上的花环。
构成舌根（味觉器官）的极微，分布在舌头表面，形状如同半月。据古代的论师传说：舌头正中央，大约有一个毛尖大小的区域，并不是舌根极微所遍布的地方（即没有味蕾，味觉不敏感）。（大家可以自己拿手指尖试一试）
（各个分区确实很似半月的形状）
构成身根（触觉器官）的极微，遍布身体的各个部分，其分布形状就和身体的外形一致。
回到我们的经文说：色等極微，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如是極微於眼等識無所緣義。
上面提到的这些极微，就算是有实体，符合条件2，能引生五识，但是它们不符合条件1，无彼相。眼识看不见“眼根”这个相，耳识听不见“耳根”，鼻识闻不到“鼻根”，舌识尝不到“舌根”，身识无法触到“身根”。
到这里不禁让我想起之前看清远禅师语录的时候有一句：“古人道：刀不自割，指不自触，心不自知，眼不自见，则真实矣。”
其实仔细思考来，唯识学的理路与禅法无二，“眼不见眼根”不就是“眼不自见”吗？这难道不是话头吗？
谷竹·2026·1月
腊月初八·於大风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