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纷飞,三九寒冬,泡一壶茶,正可以静心品读古人诗篇。“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为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从《离骚》开始,诗歌中形成了“悲秋”的主题。屈原的弟子宋玉,在《九辩》中言“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唐代杜甫读到此处,不由得发出“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的千年一叹。魏晋时期,中国文学史上“悲秋”主题走向自觉与深化。社会动荡、生命无常、玄学思辨交织,使文人对秋天的萧瑟格外敏感——秋风、落叶、寒蝉、孤雁皆成哀思载体。最为典范的当属“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咏怀八十二首·其十四》
开秋兆凉气,蟋蟀鸣床帷。
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
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
微风吹罗袂,明月耀清辉。
晨鸡鸣高树,命驾起旋归。
结尾“旋归”暗用《诗经·小雅·黄鸟》“言旋言归,复我邦族”,然故国已非,归无所依,唯余更深的孤独。魏晋文人站在乱世的秋风里,以诗为舟,渡生命之苍茫。他们的悲秋,不仅是季节之叹,更是灵魂在黑暗时代寻找光亮的回响。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如果上天并没有赋予你美好的才智,那么你在生命的秋天虽然悲哀,却不痛苦。最悲哀、最痛苦的无过于一个才智之士生命的落空。“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初唐诗人陈子昂留下《感遇三十八首·其二》,抒发功业焦虑的思辨: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
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其精神内核承袭了魏晋以来“悲秋”传统,并融入了陈子昂特有的生命忧患意识与理想幻灭之痛。“芳意”既指香草之芬芳,更喻指一生坚守的志向、才华与价值追求;“竟何成”三字如一声长叹,道出理想未展、抱负成空的巨大虚无感。此问非仅个人失意,更是对个体在历史洪流中价值能否留存的哲学叩问。一如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中振聋发聩的呐喊。人的生命当然是短暂的,但诗歌的生命却生生不已。诗人们心灵中那些最美好的东西,通过《离骚》,通过《感遇》,通过《秋浦歌》,如琴弦穿越千百年时光,不断拨动人们的心灵,点燃人们的热情,内里热烈执着的感情,持续温暖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