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学会"做人",我们却在学着"做机器"
——读刘永谋教授"人的机器化"理论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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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已经整整三十分钟没有完整看完任何一个视频了。
不是不想看,而是每一个视频结束后,手指已经自动上滑,根本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那一刻我愣住了——这个动作,是我在控制手机,还是手机在控制我?
带着这个问题,我翻开了中国人民大学刘永谋教授关于"AI时代人的机器化"的文章。读完之后,久久无法平静。
一、我们以为的"驯化AI",不过是AI在驯化我们
很多人以为,我们是在"驯服"AI,让它为我们服务。但刘永谋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算法是一种人类自控驯化的技术工具,规训着人类的行为。
我们以为自己在刷手机,实际上是手机在"刷"我们。
短视频平台的推荐算法,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弱点。它不需要我们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它只需要知道我们会做什么。一个上滑的动作,比任何问卷调查都更精准地暴露了人性深处的惰性与贪婪。
而更可怕的是,我们正在主动配合这场驯化。
量化自我(Quantified Self)运动兴起,越来越多的人戴着手环入睡、用手表监测心跳、用APP记录情绪。我们主动将自己变成一串可量化的数据,主动接受算法的"优化建议"。我们以为这是科技赋能生活,却没意识到:当人把自己变成数据,算法就可以精准地"喂养"这具躯壳。
刘永谋教授说:"很多人有AI崇拜和数据崇拜的心理,觉得AI、数据、算法是公正的、不偏不倚的,从而掩盖了其中的歧视和偏见。"
读到这句话时,我想起自己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上的"今日步数排行榜"。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连运动,都变成了一场表演。
二、当"脑腐"成为年度词汇
2024年,"Brain Rot"(脑腐)当选为牛津词典年度词汇。它的定义是:过度浏览低质量网络内容导致的精神或智力退化。
一个"腐"字,道尽了这个时代的集体焦虑。
神经科学家Norman Doidge在研究大脑可塑性时发现:假如我们停止运用某种智力技能,大脑当中与该技能对应的回路会"转让"给不断练习的替代技能。
这意味着什么?
当我们不再深度阅读,大脑处理长文本的回路就会萎缩;当我们不再手写书信,精细运动的神经连接就会弱化;当我们不再记住电话号码,数字工作记忆的容量就会缩减。
我们以为自己在"利用碎片时间",实际上是在把自己的注意力碎片化。
更讽刺的是,AI正在加速这个过程。
AI生成的内容(AIGC)以"知识平均值"生产,批量制造着四平八稳、毫无棱角的文字。刘永谋教授打了个比方:大模型处于这些知识的平均值或中位线水平。很多人觉得AIGC水平很高,恰恰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水平在中位线以下。
这真是振聋发聩!
我们一边嘲笑AI写的东西"没有灵魂",一边却越来越依赖它;我们一边感叹"好内容越来越少",一边却用点击投票,让算法知道我们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劣币驱逐良币,不是内容平台的阴谋,而是我们用手指一次次投票的结果。
三、最可怕的不是AI像人,而是人越来越像AI
回到开头那句话:"21世纪最大的问题不是AI越来越像人,而是人越来越像机器。"
刘永谋教授在文章中描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场景:在未来,分裂式的表演人格,可能成为生存的基本技能。
到处都是摄像头,到处都是记录设备,我们需要在不同的场合切换不同的面孔。线上开会一个样,线下见面又一个样;对领导一种态度,对同事又是另一种态度。
我们以为这是"情商高",是"适应社会"。但刘永谋教授警告:太过频繁的表演,也会让人容易麻木和倦怠,最终让人成为另一种智能机器。
什么是智能机器?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不带感情输出的、执行指令的机器。
当我们习惯了"已读不回"的冷漠,当我们习惯了用表情包代替真情实感,当我们习惯了转发而不是思考——我们,正在变成那台我们曾经嘲笑的"没有灵魂的AI"。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曾写道,技术在以"文明进步"之名对人实施隐秘的精神阉割,使思维沦为机械重复的齿轮。
一百七十年后的今天,钟表变成了手机,铁路变成了算法,瓦尔登湖变成了短视频。我们以为我们走得很远,实际上我们回到了原点。
四、在算法的时代,守住人的底色
写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难道我们要拒绝科技、回归原始吗?
当然不是。
刘永谋教授也指出:"既有历史经验表明,人类社会走上极端方向的可能性极小。" AI理想国和AI机器国都是极端想象,社会现实是好中有坏、利弊互现的。
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还保持着"感受不适"的能力。
真正的危机,不是我们使用了AI,而是我们不再质疑AI。
当一个观点读起来"很舒服",我们要警惕;当一段话读起来"很有道理",我们要追问;当一个视频让我们"完全认同",我们要反省。
思考的起点,往往是困惑;而非共识,才是思想的摇篮。
刘永谋教授说:"生活在AI时代,每个人都躲不开算法的控制。我们能做的,是察觉到算法对我们的规训,尽可能了解它的机理,趋利避害,为我所用。"
这段话给了我答案:
不是逃离算法,而是清醒地"浸泡"在算法里。知道它在做什么,知道它想让我做什么,然后问自己: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合上文章,我重新拿起手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我主动上滑——这一次,是我在控制手机。
2026年4月30日 于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