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方政府的权力与事务
我国规模超大,人口、面积、经济总量都与一个大洲的体量相当,各省份在面积、人口、经济总量、风俗文化等方面差异极大,治理难度很大。
要理解政府治理和运作的模式,首先要了解权力和资源在政府体系中的分布规则,既包括上下级政府间的纵向分布,也包括同级政府间的横向分布。
第一节 政府治理的特点
五级政府管理体系演变:从历史上 “中央 — 省 — 郡县” 三级体系演变为现代五级体系:中央 — 省 — 市 — 县区 — 乡镇 。
2018年行政区划- 央地关系:央地关系是研究重大问题主线。既要维护中央权威,又要以地方政府为主进行日常运作。历史上维持央地权力平衡困难,动辄失控。宪法规定央地关系总原则为在中央统一领导下,发挥地方主动性和积极性。
- 党和政府:中国共产党对政府的绝对领导是政治生活的主题。党负责重大决策和人事任免,政府负责执行。本书因研究经济发展,无须特别区分党政。
- 条块分割,多重领导:我国政治体系 “层层复制”,部门垂直关系为 “条条”,横向行政区划为 “块块”。地方部门接受 “条条” 业务指导和 “块块” 领导。
- 上级领导与协调:复杂的行政体系导致权力分散,跨部门或地区事务处理易出现扯皮、“踢皮球” 现象。制度设计原则是在能达成共识的最低层级解决问题,长期跨部门事务则设置上级 “分管领导” 或 “领导小组” 协调推进。
- 官僚体系:人事制度都是组织机构的核心,所有规章制度都必须由人来执行和运作。官僚体系三个特点为官员学习贯彻统一的意识形态、由上级任命、地方主官需多地轮换任职,都是央地关系平衡在人事制度上的体现。
总的来说,我国有一套立足于自身特色的政治制度。所有政治制度一样,实际的权力运作与纸面的规章制度并不完全一致,但权力运作都受到做事能力(取决于掌握的资源)及做事意愿(取决于积极性和主动性)约束。
第二节 外部性与规模经济
地方政府权力的范围和边界,由行政区划决定。我国实行“属地管理”,地方事权与行政区划密不可分。事权决定依据外部性考虑。(若只影响本地,可自主决定;若影响其他地方,上级需协调。)
外部性(概念):人的行为对他人产生影响,如公共场合抽烟是负外部性,打流感疫苗是正外部性。
公共物品和服务的边界
政府的核心职能是提供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务,这类物品用的人越多就越划算——因为建造和维护成本也分摊得越薄,这就是“规模经济”。但绝大部分公共物品只能服务有限人群,因此行政边界的划分跟公共服务影响范围息息相关。
可以以公共物品的规模经济和边界为切入点,去理解中央和地方政府在分工上的差异以及本节接下来的内容。(比如国防支出几乎全部归中央负担,因为国防体系覆盖全体国民,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省。而中小学教育受制于校舍和老师等条件,规模经济较小,主要覆盖当地人,所以硬件和教师支出大都归地方负担。)
影响行政区划的其他因素
- 人口密度:我国人口分布极不均衡,人多地区行政区域面积可小,人少地区则应大,这是个动态变化的过程。
- 地理条件:古代交通不便,山川河流成为行政管理自然边界,现今省界仍有不少自然边界。
- 文化差异:语言不通,政务管理、公共服务成本因差异化增加,规模收益降低,从而影响行政区域划分。而方言差异又和地理差异高度相关。(各省间方言不同,影响了省界划分。而省内市县之间,口音差异也影响了省内的行政区划。)
行政交界地区的经济发展
处在行政交界(尤其是省交界处)地区经济普遍较为落后,省界两侧一定范围内集中了大量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贫困发生率高。- 公共资源受限:省会大多不临近省边界,行政交界地区的公共物品规模经济边际效应尤为明显,公共资源获取难度大(如医疗、教育、交通等)。
- 地理条件不利:省界县多位于山区,坡度高于非省界县,不利于经济发展(如太行山区、武夷山区等)。
- 文化交流阻碍:省界地区往往是本省非主流文化区,方言与主流不同,与邻省同文化区交流又被行政边界割裂(如客家话区、安徽北部等)。
公共物品角度:一是边界地区首先面临的是基础设施如道路网络的不足(如今大有改善);二是边界公共治理问题(如环境污染),是典型的跨区域外部性问题。跨区域外部性问题可以通过跨区域的共同上级来协调,这就是设计“第一节中条块分割,多重领导”体系的原因。*插一句,可以了解下“新安江—千岛湖生态补偿试验区”,是全国首个跨省流域生态保护补偿试点,也是推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探索区域协调新机制的关键举措。而长三角一体化就是尝试打破现有行政边界,更大范围提供无缝对接标准化公共服务的国家战略。长期来看,消除地方保护主义和市场分割现象需更深入的市场化改革,尤其在生产要素市场,解决用地指标和户籍制度对土地和人口流动的限制,建设产品和要素的全国统一大市场。中短期来看,改革思路一是加强县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弱化其与市区的联系。(包括扩权强县、撤县设市、省直管县等。)二是扩张城市,撤县设区。(现在来看就很多例子了)撤县设区扩张了城市面积,整合了本地人口,吸引了外来人口,扩大市场规模,刺激经济发展,同时整合关键的土地资源,但因城乡土地制度差异会产生矛盾和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