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学习笔记 第二章:并没有一把衡量善恶美丑的尺子

第二章原文：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惟弗居，是以不去。

这一章，人们对第一句的解读差异较大。先把它放一边，最后再说。

先看第二句，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里边我看出了三个含义：

普遍性。老子列举出了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其实类似的东西很多，象厚薄、冷暖、胖瘦、多少、贫富、贵贱等等。老子不可能一一列举，但我们应知道，这是一种普遍存在。

依存性。有无、难易、长短等，它们都是同时出现的，只要有“有”，那就一定有“无”；只要有“难”，那就一定有“易”，只要人们在脑子里形成一种概念，同时与此相对的概念也就产生了。其它长短、高下都是如此，它们都是如影相随，相伴相生，缺一不可。

相对性。有是相对于无而言，难是相对于易而言，长是相对于短而言。拿长短来说，多长算长？多短算短？再长的东西，和比它长的东西相比，它就是短；再短的东西，和比它短的东西相比，它就是长。还有高低、胖瘦，也是这样，都是相对的。

那么，明白了这些含义，我们可以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认识事物的多样性，允许各种形态的存在，不能强求一律；二、对一件事物的两个方面，我们不能厚些薄彼，因为舍弃了一个，同时也就失去了另一个；三、凡事不能追求绝对。因为一切都是相对的，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美丑、长短高下，或者说，善恶美丑、长短高下常常就存在同一个事物里。

那么，得道的人，顺应自然的人会怎么做呢？

这就引出了第三句：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不逐字逐句解释了，意思就是圣人（其实背后就是”道“）不会强求世间的万事、万物一定要按照圣人自己的想法生长、发展，也不会制定、宣教什么标准，告诉别人究竟该怎么做。而是让万事万物依据自己的意愿自由生长，该高的高，该低的低，该长的长，该短的短。而“道”作为世上一切事物产生的根源，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不会去彰显自己的存在。正因为不彰显自己的存在，它才无所不在。

写到这里，想到一些人对“功成而弗居”的解释，大意是说不居功自傲，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关于”道德经“，有人喜欢把它与职场、为人处世结合起来，这其实是把“道德经”世俗化和功利化了。当然，这样也对，各取所需嘛。

现在回过头来，重点说第一句。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这里面的“已”，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已”，当结束、存在讲。一是说它是个通假字，通“矣”，语气词。

关于整句话的解释，常见的又有以下三种：

第一种解释：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那是由于有丑陋的存在。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是因为有恶（不善）的存在。也就是说，“知丑”所以“知美”，“知不善”所以“知善”，或者反过来说也可以。两者相互依存，互为因果。

我有一个疑问，美对应的难道不应该是丑吗？恶有“丑”的意思吗？

查了一下，恶还真有“丑陋”的意思。

但是，如果这样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么，这一句话和下边的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这些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它们应该是一种并列关系，可是，中间为什么要有一个“故”字把它们区别开来呢？并且这样解释，和“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等句又好象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有关系，但看上去关系却不是那么紧密。

第二种解释：天下的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这就产生了丑的概念，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这就产生了恶的概念。意思是说，世上本没有美丑，也没有善恶，这只不过是人们主观上的认识。你如果以某种东西为美，那么与此相对的你就会认为是丑；你如果觉得某种行为是善，那么与此相对的你就会认为是不善。

这样解释对不对，和第一种解释一样，都有它的道理。但是，就是感觉这样说，引不出下面的“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第三种解释：如果天下皆知美之为美，这其实是一种“恶”，天下皆知善之为善，这其实是一种“不善”。

我其实是偏向于第三种解释的。我们平时理解的“恶”，和“善”是反意词。不善就是“恶”，“恶”就是不善。所以第一句，我们也可以理解成：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皆知善之为善，斯恶已。

也可以理解成：天下皆知美之为美，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意思是说：如果天下的人都以唯一的标准作为美的标准（也就是所有的人们都以某种美为美），那么这就是“恶”； 如果天下的人都以唯一的标准作为善的标准，那么这就是最大的不善。

然后接下句：

所以，世上存在“有”，也存在“无”，存在“难”，也存在“易”。有“音”就有“声”，有“前”就有“后”，并且有无、难易、前后等也并没有绝对的标准，而是相对的存在，有是相对于无来说，难是相对于易来说，并没有一把准确衡量他们的尺子，说是达到多少公分算是长、多少公分算是短、多少公分算是高、多少公分算是低。

正是因为没有什么绝对的标准，所以圣人也就不会拿出一个什么标准来要求世间万物，所以才会“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生而不有，为而不恃”。

这样是不是感觉一气呵成，意思很明白？

举几个例子。

就像美，从来是一种主观上的认知，正因为认知不同，所以才有了丰富多彩的世界。如果强求一律，那么世界将会变得多么单调和乏味。

还有，人这边觉得老鼠偷吃庄稼，必欲除之而后快，老鼠那边觉得都是为了果腹，人们可以吃，却要对鼠类赶尽杀绝，不是恶是什么？

正因为站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所以认知也不同，判断善恶美丑的标准也不同。因此，圣人并不会依照我们一般人的认知和标准去惩恶扬善，去随意改变事物原有的运行轨迹，以避免顾此失彼，打乱世界的平衡。

如果你感觉这样的解释不对，那么接着看第三章。它可能会进一步给出我们答案。